但夏浅卿知晓他不是。
慕容溯虽然冷淡而厌世,但若要他做选择,他还是倾向于送敌人上路。
知晓这里是慕容溯记忆所在,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不知晓,夏浅卿还是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眼前粉雕玉砌的娃娃,摸了摸他的头。
“是不是很疼?”她轻声询问,“怎么这么小就不哭不闹了?”
慕容溯转头看向她。
夏浅卿心下一惊,以为他能看到自己,就闻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咳嗽声,唤了一声“殿下”。
那是一个老太监。
白发苍苍,但面容遮掩着乱咋咋的头发下,看不到容貌。
老太监半跪在慕容溯身前,低目看向他受伤的手臂:“又是燕妃伤害了殿下?”
他叹息一声:“燕妃总是拿殿下出气。”
燕妃这会儿早已被贬入冷宫,却总是贼心不死,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利用各种方式吸引崇明帝的注意,一旦失败,或者在这一过程中受了气,就会拿慕容溯出气。
她怕疼,舍不得在自己胳膊上下手,就划破慕容溯的胳膊,用作泄恨。
许是因为一个遭受遗弃的冷宫皇子,一个是困囿宫中一生不得解脱的太监,彼此间同病相怜,那太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不过慕容溯一直是沉默的,虽然盯着他,像是在听他说,但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到最后时,太监从袖口取出一个瓷瓶,颤颤巍巍放在慕容溯面前。
“殿下,这是主子过去赏赐给奴才的伤药,涂抹上伤口,很快见好……奴才献给殿下,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话罢,他起身对慕容溯行下一礼,蹒跚而去。
慕容溯望着搁在眼前的瓷瓶,却是久久没有伸手去拿。
次日,逢隆冬深雪。
冷宫之中本就无人过问,更别提会有人前来添置越冬的用物,空旷破旧的寝殿,冷得惊人。
燕妃也不知怎么寻到法门,居然伪装成宫女成功溜出冷宫,如今怕是不知躲在哪一处温暖宫殿里,寻觅时机在崇明帝面前现身,令她“重获荣宠”“东山再起”。
冷宫只余下慕容溯。
虽然知晓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已经发生了的记忆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看着蹲在冷宫角落无人问津的慕容溯,夏浅卿仍是在他面前幻化起火焰,在他身上拢起棉衣,奢求能为他遮蔽哪怕一丝严寒。
奈何火光不入他眼,棉衣不上他身。
夏浅卿只能蹲在他面前。
而后张开手臂,将他拢入自己怀中。
夏浅卿清楚知晓她与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分明什么都没拢到,然而在他贴上她怀中那一诧,他忽而眼瞳一缩。
下一刻,殿外传来熟悉沙哑的又刻意压低了的呼唤声。
是昨日那名太监。
这次他抱来了一床被衾,虽然破旧,又十分单薄,但怎样也比这样干挨冻来得好。
隔着一道殿门,任凭太监如何呼唤,或是怕打门板,慕容溯一直不曾出声回应,也不曾起身拉开殿门。
到了最后,那太监只能将薄被放在角落,喃喃念叨一句“希望殿下可以看到”,转身离去。
再之后,太监还送来了些许吃食。
这一个寒冬,那太监一旦得了什么稀罕东西,也会欢喜着与慕容溯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