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靠在墙上,“你说,爸会跟小词说什么?”
“不知道。”陈文泓说。
“会不会又骂他?”
“应该不会。爸要是想骂人,不会让我们出来。”
也是。李媛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爸这次进医院,是咱们的错。”
陈文泓没接话。
“要不是昨天小词去跟他说那些话,他也不会……”
“小媛,不能这么想。”陈文泓打断她,“不是谁的错。小词去说是对的,瞒得再好,早晚也得有这么一天。”
病房里,陈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爷爷,您感觉怎么样?”
陈秉颂没答,他歪头打量着孙子,眉毛拧了一下,“昨天砸疼了没?”
陈词原本以为爷爷会接着昨天的话往下说,会骂他不懂事,拿那些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的道理再堵他一回。他连怎么接话都想好了,字字句句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预备着今天不管挨多重的训,都一声不吭地听着。没想到老人家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这个。
“不疼,爷爷。”他说。
陈秉颂哼了一声,“那么厚一本,砸谁头上谁不疼?你小时候磕破点皮还哭鼻子呢,现在倒学会硬撑了。”
陈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爷爷,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你和念念的事儿,你爸妈什么态度?”
陈词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说话,陈秉颂也能猜到几分。老人停了一会儿,“你妈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嘴上说不接受,其实心里早就转过弯来了。你爸也是,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陈词没否认。父亲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他们都比我想得开。”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又有一点点无奈。
“爷爷,”陈词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之所以跟您说这件事,只是不想瞒着您,不想让您蒙在鼓里,不是非要逼您同意,您要是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陈秉颂打断他。
陈词闻言一愣。
老爷子撑了一下身子,陈词忙上前扶他,被他摆摆手挡开了,“我是不愿意你们在一起吗?我是不愿意你们被人说闲话。我活了九十三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是怕你们两个小的扛不住。”
“我们扛得住。”陈词眼神坚定。
话落,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密密的,贴在玻璃上。
“小词,”陈秉颂叫他,“我昨晚做了个梦,梦
见你奶奶了。她就坐在我床边,就跟现在你坐的这位置似的。我问她,你怎么来了?她说,我来看看你,看看你把孩子们的事办成什么样了。“陈秉颂目光落在半空,“我说,我还没答应呢,她听了就叹气。她那个人,一辈子不怎么叹气,有什么难事咬咬牙就过去了。可她在梦里叹了气,跟我说,孩子们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自己知道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