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都忘了自己会游泳,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宴此婧却在水中瞪大了眼睛。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相似的场景。
蔚蓝的水面之下,苍白的躯体像是在狂风中漂浮的白色丝带。
她奋力拨动冰冷的水。
但有一股阻力迎面而来,推着她不断远去。
她努力向前,直到肩膀酸痛,大腿也如针刺一般。
她抓住了对方的手。
明明抓住了。
她盯着自己手中苍白的纤细的手臂。
那个时候
就像现在一样。
她怔忡。
看见对方水底闭上的眼睛,薄薄的眼皮,可以看见其上密布的细细的静脉,像是闪动着水光的紫色眼影。
纤长的睫毛,密密排布于薄透的下眼睑上。
这双眼睛不会睁开了么。
她将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么?
因为自己太没用,才救不了对方么?
巨大的绝望笼罩住了她。
然而,突然之间,对方从嘴里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然后睁开了眼睛。
静谧的、漆黑的瞳仁,像是黑檀木的珠子,从中透出的松了一口气一般的欣喜令她回过神来。
就好像在刚才的一秒钟,她的大脑中被突兀插入了别人的记忆似的。
她拉着安诺的手臂浮上水面,直到看见安诺的头也冒了出来,才有些后怕道:“你在干什么啊。”
安诺顺势抱住宴此婧的胳膊。
这并非是她蓄意勾引,而是因为沾了水的皮肤太滑,很难受力。
但这令两人确实紧紧贴在一起。
沾了水的衬衫像是不存在,安诺能清晰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导而来的体温,和互相呼应般此起彼伏跳动的彼此的心跳。
而宴此婧则想起了在实验室里看见的那一幕。
在昏暗的室内,低头靠近的少女。
那个距离她应该听不到声音的,但不知为何,耳边还是想起了那黏着的、湿哒哒的水声。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内心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秩序轰然崩塌。
她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她感觉自己双脚悬空,又似乎来到无垠的宇宙,却被黑洞所吸引,然后彻底撕碎。
她的躯体、她的精神、她的思维,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狂奔。
她狂奔向她所熟悉的叫她觉得安全的所在,她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看见刺眼的白光。
清冽的池水像是一大块透明的啫喱。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游泳的时候,母亲将她扔进水里。
冰冷的池水涌进她的鼻腔和口腔,她的手不住地乱划,那水却像是泥淖般将她吞噬。
直到她学会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