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
难得出宫一趟,闻青云在回去的时候慢悠悠地在街上跑马,走着走着就到了荣亲王府面前。
荣亲王是大干朝仅剩的两位亲王之一,名义上算是闻青云的皇叔,实际上只大了她八岁,比大皇子还要小上一些。
因着对方一出生就是病秧子,没有搅和到先帝那一届的夺嫡战斗中,得以在先帝登基后加封亲王。
闻青云曾经跟着先帝去拜访过这位小皇叔,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药罐子,需要靠着各种名贵的药材才能活下来。
荣亲王虚弱的身体甚至不能长久站立,出行时需要乘坐轮椅,因此被特赦不需要上朝,同样身上也没有任何实权官职。
闻青云盯着荣亲王府的牌匾看了一会,左思右想也找不出对方有和自己作对的苗头,短暂停留后就策马离去,往另一个亲王廉亲王府而去。
廉亲王名义上也是闻青云的皇叔,不过是大她许多岁,已经半截入土的老王爷。
廉亲王是先帝最大的兄长,因为出身底下最开始就无缘皇位,好在他押对了宝,坚定拥护先帝登基,靠着从龙之功得到亲王之位。
廉亲王在先帝一朝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户部尚书,帮着先帝清查税款让国库的存银在五年内翻了两倍,是一位有能力的亲王。
只不过廉亲王在去江南巡视时意外遇袭,命悬一线被救回来后落下病根,只能过清闲的养老生活。
廉亲王只迎娶一位王妃,和王妃也只有一个女儿。
先帝为表示对这位兄长的看重,登基后就封其独女为和瑞公主。不仅从私库拨款为其建造公主府,还特意给她挑了一个相貌才华皆出色的探花驸马。
闻青云在脑海中扒拉了一下与和瑞公主有关的信息,只记得她和自家母后关系好像还可以。听说在有驸马后,还养了一些美人,男女都有,目前还没孩子。
来都来了,闻青云就顺势下马,去到廉亲王府看望这位老皇叔,顺带搜集一些情报。
“老臣见过陛下。”廉亲王听到下人通报后立刻起身下跪迎接。
“皇叔请起。”闻青云单手虚扶一下,随后才入座,一脸关心地问道:“皇叔最近身体可好?”
“多谢陛下挂念,老臣一切都好。”廉亲王完全没有拿乔的意思,在下位坐下,回答的态度很是恭敬。
“皇叔可还记得五年前代替父皇南巡之事?”闻青云问道。
廉亲王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低声叹气,“陛下,臣差点就把命丢在那边,自然不会忘也不敢忘记。”
“那皇叔觉得,朕提出的科举新政能不能在江南一代落实下去?”闻青云问道。
廉亲王沉默良久,态度犹豫不定,“陛下,老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叔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朕就是私底下请教皇叔。”闻青云缓声说道。
“江南多才子,每次开科取士解释北四南六,无论是举人数量还是进士,皆是南方占据优势。”
“陛下推行女子科举,一定程度上会触犯他们的利益。不过江南才子多,才女也不在少数,就算有女子中举,也左右不过是那几家而已。”
“陛下想要推行不难,真正难的是从中想要挑出可用之人。”
“皇叔何出此言?”闻青云问道,摆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廉亲王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江南世家,传承百年以上的家族更是随处可见。有些时候朝代更叠,都不会让其衰败。”
“其中中举、入仕为官者,不是世家豪族就是接受他们资助的寒门。即便有异地为官的规矩,也不妨碍江南中下层官员沆瀣一气。”
“先帝派老臣南巡,看似是彰显圣恩,实则为调查官员私联情况。”
闻青云缓缓点头,脸上并没有出现太多意外,“如果朕没猜错的话,皇叔路上遇袭也和那些江南世家有关?”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动的手,但老臣觉得忽然冒出来的亡命之徒绝对不会是朝廷剿匪时的漏网之鱼。”
“他们各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对战护卫老臣的禁军都不落下风,刺杀成功后还利落服毒自尽。种种迹象,都在表面他们是世家豢养的死士。”
“只可惜老臣查不到证据,先帝也没发对他们发难,只能借由剿匪增加驻军给他们压力。”
回忆起陈年旧事后,廉亲王叹气的次数跟着增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果为君者不够强势,那么注定就会有权柄落在士大夫的手里。
就拿现在有上朝资格的文官举例,至少一半以上的祖籍都在江南。如果动江南世家,他们会是第一道阻力。
地方官员抱团势力,会是第二道阻力。
至于第三道阻力,则是世家养着的护卫和佣农。前者世家最多可养三百人,后者则是不定数,全看世家有多少土地。
朝廷想断掉他们的根基,大概率要面对江南多处州府民变,说不定还会有叛乱出现。
廉亲王对江南世家的不满和恨意一直没有消失,所以在发现闻青云对世家非常感兴趣后,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说出来,还对许多内容添油加醋。
“父皇既然也知晓江南官员私底下来往密切,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才对。”闻青云喝了一口茶,“皇叔可否知道父皇安排了什么人去到江南官场?”
廉亲王听到后眼神微变,似乎是没有预料到闻青云会忽然把话题拐到这里。
“先帝在世时确实和老臣提过此事,但具体的人员安排老臣无从得知。”廉亲王说着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