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小筑坐落在云霞坊东侧一片相对独立的云崖之上。
与红疏那座华丽张扬的“红昭居”不同,这处别院风格清雅内敛。
院墙以温润的月白云石砌成,墙头攀着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灵藤。
门扉是未经雕琢的天然灵木,只简单嵌着两枚青玉门环。
推开木门,内里是座三进院落,庭院中铺着细白的云砂,几丛翠竹倚墙而立,竹叶在青霞天光下泛着泠泠清辉。
正堂与厢房皆以素雅的白玉与灵木搭建,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匠心——窗棂雕着流云暗纹,榻上铺着丝织的软垫,墙角香炉里燃着宁神静气的香,气息清远,与红昭居那甜腻暖香截然不同。
“倒是会享受。”景飞在正堂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这地方,比咱们苍衍山一些长老的洞府都不差。”
凌逸没有接话。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处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阵法,这才微微颔“此处可用。”
四人简单安顿下来。
龙啸选了东厢一间静室,推开窗,便能望见远方天际那片浩瀚的天蓝华盖——琼梧古树的树冠在青霞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沉默的梦。
他站在窗前,久久凝望。
“筱乔……”他无声呢喃,五指缓缓收拢,指甲陷入掌心。
“啸哥哥。”罗若轻轻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仙茶。
茶汤澄澈,氤氲着淡青色的灵气。
她将茶盏放在窗边的矮几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道“凌师姐说,让我们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分头出去打探消息。”
龙啸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润,入喉却带着一丝清苦,而后回甘,抚平了些许心中焦躁。
“若儿,”他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罗若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只要能救回筱乔姐姐,我什么都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啸哥哥,你要小心。那个红疏仙子,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龙啸心中微沉。
他何尝不知?
红疏那双妩媚眼眸深处藏着的,绝不仅仅是好奇或情欲。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或许是久居高位者的掌控欲,或许是对“异数”的探究,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我会小心。”他将罗若轻轻揽入怀中,“等找到筱乔,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去。”
罗若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时辰后,四人齐聚正堂。
凌逸清冷的气质与这仙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她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无波
“分头行动。景师弟,你去云霞坊最大的‘一天楼’,那里仙族往来最多,听听闲谈。记住,只听,不问。若有仙族主动提及青霞云海或琼梧,你可顺势接话,但语气需淡,如同闲谈。”
景飞点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仙族的淡漠疏离“明白。”
“罗师妹,”凌逸看向罗若,“你去坊市东侧的‘灵植苑’,那里出售各类仙草灵种,靠近碧落云海的边缘地带。装作挑选灵植,留意看守仙兵的巡逻规律,以及有无特殊禁制波动。”
罗若认真点头“好。”
“龙师弟,”凌逸最后看向龙啸,“你去‘典藏阁’附近。那里存放仙界典籍与舆图,虽不对外开放,但外围常有仙族借阅或交易拓本。你试着接触那些拓本商人,用云晶换取关于东极青霞天的旧舆图或风物志,尤其留意标注‘禁’‘秘’字样的区域。”
龙啸沉声应下。
“我可去寻城中的散仙聚集地。”凌逸淡淡道,她取出红疏给的绯红玉简,指尖拂过,“红疏既给了这凭证,可堪一用。散仙聚居地消息灵通,且貌似对仙庭规矩最不以为然,或能听到些不一样的。”
安排妥当,四人不再耽搁,各自出门,融入云霞坊稀疏淡漠的人流中。
…………
云霞坊,“一天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玉楼,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数十盏琉璃风灯,即便在白日也流转着柔和光华。
楼内颇为宽敞,设着数十张白玉方桌,三三两两的仙族或独坐品茗,或对弈闲谈,气氛是仙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景飞走上二楼,选了个靠窗又能听见大堂动静的位置坐下。
一名面容清秀的仙族侍女无声走近,递上一枚玉简——上面刻着茶点名录。
景飞随意点了一壶“青霞露”和两碟仙果,侍女颔退下,全程无话。
茶点很快送来。景飞学着周围仙族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品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内。
大部分仙族只是静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某处云田收成”“某位仙君又炼成了一炉丹”“巡天司近日在西北天域现一处小裂隙”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
语气平淡,表情淡漠,如同一潭死水。
景飞耐心听着,心中却愈焦躁。这样下去,能听到什么?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邻桌两位身着月白祭袍、似是从司天监出来的中年仙族的对话,隐约飘入耳中。
“……青霞云海的‘潮汐’近日似有异常。”其中一位仙族低声说,声音平静无波,“云海核心区域的灵气波动频率,比上月提高了千分之三。”
“千分之三?”另一人同样平淡回应,“仍在正常波动区间。琼梧古树灵韵吞吐,本就有周期性涨落。倒是‘青霞卫’那边,昨日又加派了一队人马,说是防患未然。”
“加派了?何处?”
“云海北侧‘断云崖’一带。据说前几日有散仙误闯外围禁制,触动了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