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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他迅速将东西取出，又将砖块塞回原处。然后，他抱着东西，闪身进了城隍庙那只剩下半扇的、歪斜的庙门，寻了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角落，就着从破顶漏下的、清冷的月光，开始检查。

油布包一共三个。第一个包里是一套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材质普通，但厚实耐磨。第二个包里是一副铁制的、带绳索的飞爪，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可作为暗器或临时工具），一小包石灰粉，还有一壶用皮囊装着的、闻着就极为辛辣的烈酒。第三个包里则是几个还带着些许温气的、硬邦邦的杂粮饼，两块咸肉干。

装备齐全，虽然算不上精良，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已是雪中送炭。老陈头办事稳妥可靠。

柏封没有立刻换装。他先就着烈酒（刺鼻的辛辣让他精神一振），啃下两个杂粮饼和一块肉干，强迫自己补充体力。然后，他才脱下外面的粗布短打，换上了那身黑色的夜行衣。衣服稍微有点紧，尤其左臂伤处，但更便于活动，也更能融入夜色。

他将换下的衣物、吃剩的食物和那壶烈酒仔细包好，藏在一处倒塌的神龛下面。然后，他开始检查身体状态，活动四肢。

左臂的骨折处依旧传来隐隐的疼痛和束缚感，但已经能够承受一定的力量，只要不过度用力或遭受重击，勉强可以辅助行动。肋下的伤处已无大碍，只是深呼吸时还有些许滞涩。大腿上之前被弩箭所伤的旧创，在德顺留下的金疮药和这半个月的静养下，也已愈合得七七八八，不影响疾行和发力。

他将飞爪绳索仔细缠绕在腰间，铜钱和石灰粉分置左右袖袋易于取用的位置。最后，他拿出那枚“巽”位信物，握在掌心。金属片传来一阵稳定的、微弱的温热感，仿佛在呼应着他逐渐升腾的战意。

一切准备就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破庙外清冷的月光和废墟的轮廓，深吸一口寒冷的、带着尘土和荒草气息的空气，然后，身影一闪，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向着西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最偏僻、最黑暗、几乎无人踏足的陋巷、墙根、甚至翻越一些低矮的院墙。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沉睡的城池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夜行衣很好地隐藏了他的身形，受伤的左臂虽然有些影响平衡，但凭借过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敏锐判断，他依旧能如履平地。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重新回到了西市外围。此时的西市，与白日喧嚣截然不同。大部分店铺都已打烊，只有少数几家酒楼、赌坊、暗娼馆还亮着昏暗的灯火，传出隐隐的笙歌和喧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偶尔敲着梆子，在远处有气无力地报着时辰。寒风卷着地上的纸屑和雪沫，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柏封没有进入主街，而是沿着外围的巷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永盛”皮货行后巷的附近。他没有直接进入那条发现了蓝色粉末和异常石板的窄巷，而是先爬上了巷子对面一家早已关张的杂货铺的屋顶。屋顶铺着瓦，积着残雪，很滑。他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如同一块黑色的岩石，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下方那条幽深的窄巷，和巷子尽头“永盛”皮货行紧闭的后门、侧墙，以及那块可疑的石板。

子时将近。月光被薄云遮挡，光线更加昏暗。

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后门紧闭，侧墙的院子里也一片漆黑，似乎所有人都已歇息。

但柏封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靖王的人，太后的人，或许还有“守钥人”的眼线，都可能潜伏在周围的黑暗里，盯着同一个目标。

他在等待。等待“出窖”的时刻，也等待……可能出现的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渗透夜行衣，侵入骨髓。但他屏息凝神，仿佛与身下的瓦片融为了一体，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

就在远处隐约传来子时的第一声梆子响时——

“永盛”皮货行那扇紧闭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两个黑影闪了出来，动作迅捷，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正是白天柏封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两个“永盛”伙计打扮、但气质迥异的精悍汉子。其中一人，似乎就是白天在茶馆二楼说话的那个声音沙哑者。

两人没有停留，立刻快步走向巷子深处，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所在的位置。其中一人蹲下身，似乎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另一人则守在巷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柏封的心提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

只见那蹲下的汉子，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似乎也是金属制成的物件（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形状），在那块石板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隐约可闻。

紧接着，那块石板，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缓缓地、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大约三尺见方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气息的风，从洞中涌出，卷动了巷子里的积雪和灰尘。

洞口打开了！果然有地下通道！

守在巷口的汉子立刻对里面打了个手势。很快，从“永盛”后门里，又鱼贯走出了四个人。这四人同样穿着深色劲装，但动作更加沉稳有力，两人一组，抬着两个用油布和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长约五尺、宽约两尺的扁平木箱。箱子看起来颇为沉重，抬箱人的脚步明显沉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