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越来越强,肺部如同火烧,想要呼吸,却只有更冰冷的液体涌入喉咙,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的本能仍在挣扎,手脚无意识地划动,却只是徒劳地搅动着粘稠沉重的幽蓝之水,加速着生命力的流逝。
要死了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诡异的地底水域,尸骨无存,如同从未存在过。
不……
不甘心……
还有事……没做完……
沈鸿……江山……地脉……守钥人……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倔强,从灵魂最深处,那几乎被冻僵的灰烬中,挣扎着,迸发出一星最后的、微弱的火花。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恍惚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顺着紧握的右手掌心传来。
是那枚“巽”位信物。
它依旧被死死攥在手心,此刻,正散发出一阵阵不同于之前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掌心的热流!那热流并非来自外界冰冷的水,而是从信物内部自行涌现,顺着他的手臂经脉,逆着寒流,强行注入他那几乎冻结的躯体!
热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冰火交织、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撕裂的剧痛!但同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冰寒死意,竟也被这滚烫的热流,硬生生逼退了一丝!冻结的血液似乎开始重新以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方式流动,麻木的肢体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自身的感知。
更奇异的是,随着信物热流的注入,他周围那沉重粘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水,似乎也起了某种变化。那无所不在的、拖拽他下沉的吸力,似乎减弱了。幽蓝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照明,反而像是受到了信物热流的吸引,开始缓缓地、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般,向着他的身体,尤其是他握着信物的右手汇聚、缠绕。
这些幽蓝的光丝,触体冰凉,却不再带有之前那股纯粹的、毁灭性的寒意,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凉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奇异的“意念”?它们如同最轻柔的水草,拂过他的伤口,带来微微的麻痒和清凉,那因剧烈运动和冷水浸泡而再次崩裂、血流不止的伤口,流血的速度,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减缓。
而他下沉的趋势,也在这幽蓝光丝的缠绕和信物热流的支撑下,终于彻底停止。他悬浮在了水中,不上不下,如同被这片幽蓝水域“托”住了。
窒息感依旧存在,肺部火烧火燎,但那种濒死的、迅速滑向深渊的绝望感,却暂时被遏制住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铁),透过幽蓝朦胧的水光,看向四周。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裂缝或石室,而是一片极其广阔、深邃、仿佛没有边际的、幽蓝色的水域。上下左右,皆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均匀幽蓝光芒的“水”。看不到水面,也看不到水底,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凝固了的、幽蓝的光。水中没有任何鱼类、水草或其他生物,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缓缓流动、缠绕着他的、有生命的幽蓝光丝。
这里……是哪里?那汪石室中的积水,竟然连通着如此庞大的地下水域?这水域,就是所谓的“水眼”核心?还是……“地脉”的一部分?
信物的热流还在持续注入,虽然滚烫灼痛,却也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点生机和意识。那些幽蓝的光丝,也随着热流的注入,越来越多地汇聚过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由幽蓝光丝构成的、茧状的光晕。
就在这奇异的状态中,柏封那因寒冷、窒息和剧痛而近乎停滞的思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方式,重新运转。一些破碎的、之前未曾留意、或者无法理解的画面和信息,开始自动在脑海中拼凑、浮现、串联……
他想起了地底秘室中,那块“荧玉”试图吞噬他意识时,闪现的幻象——断裂的龙旗,燃烧的宫阙,血染的大地,无数模糊扭曲、仿佛在痛苦哀嚎的身影……还有,那双巨大无比的、冰冷无情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眼睛。
他想起了“守钥人”老掌柜的话——“荧玉是枢纽,也是封印。‘地门’不止一处。当年大司祭耗尽心血,以荧玉为基,布下‘九渊镇封’大阵,锁住了一些……不应存于现世的东西,也截断了某些不该存在的‘通道’。”
他想起了文先生试图开启“坎”位地门,结果触动了禁制,生死不明。想起了靖王的人,用船运送着神秘的“料”,进入那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拱形洞口。
他想起了这枚“巽”位信物,在不同的“地门”相关地点,会有的不同反应——开启枯荣寺地门时的温热,接近“永盛”地下通道入口时的震颤与微光,在“水眼”洞窟中的剧烈反应和光芒,以及此刻,在这幽蓝水域中,散发出的、几乎要灼伤手掌的滚烫热流……
这信物,不仅仅是钥匙。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共鸣器”?一个与这“九渊镇封”大阵,与“荧玉”,与这地脉深处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力量”或“存在”,产生联系的“媒介”?
而现在,这“媒介”正将他与这片幽蓝的水域,以一种奇异而危险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那些缠绕着他的幽蓝光丝,传递来的,不仅仅是冰冷的触感和治愈伤口的力量,似乎还有……一些更加模糊、更加破碎、却又更加古老的“信息”片段?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记忆碎片,随着水流,缓慢地流淌过他的意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