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打断了他所有推辞。
沈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知道你的出身。柏家三代为将,忠勇传家。你十六岁从军,二十一岁擢升,二十七岁掌北境兵权——这些年,你从未参与朝中任何一党的纷争。”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你只忠于大雍,忠于皇位。这一点,朕看得出来。”
柏封心头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沈鸿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像是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陛下……”
“朕需要一把刀。”沈鸿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一把只属于朕的、锋利的刀。柏封,你愿意做这把刀吗?”
暖阁里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柏封跪在地上,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青石板的冰冷。那冰冷透过衣料、透过皮肉,一直渗进骨头里。他忽然想起北境的冬天,大雪封山,士兵们穿着单衣在城墙上站岗,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却依然握着长枪,望着远方。
那时候他问过一个老兵:这么苦,为什么还要守?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将军,咱身后是家啊。咱守的不是城,是家里的热炕头,是老婆孩子热汤热饭。”
家。
柏封没有家。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郁郁而终,柏家这一支,只剩他一人。可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家。
而此刻,这个坐在暖榻上、苍白脆弱的少年天子,问他愿不愿意做一把刀。
“臣……”柏封开口,声音有些哑,“能问陛下一句话吗?”
“问。”
“陛下整顿禁军,是为自保,还是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还是为了保住这江山,这千千万万个家?
沈鸿沉默了。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窗纸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映在窗上,苍白、单薄,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有区别吗?”
“有。”柏封坚持,“若是前者,臣可以死战。若是后者……臣愿意死战。”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沈鸿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在明暗间变幻不定。
“朕八岁那年,父皇带朕去南苑围猎。”他忽然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那时候朕身体还好,能骑马,能拉弓。父皇给朕一张小弓,让朕射一只兔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