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暖阁里的烛光和药香。廊道里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夜露的湿气,让他精神一振。
德顺还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柏封跟着老太监往外走,脑子里却还在回响刚才的对话。
“朕需要一把刀。”
“你愿意做这把刀吗?”
他忽然想起北境的老兵,想起那缺了门牙的笑容,想起那句“咱守的不是城,是家里的热炕头”。
也许,从今天起,他守的不再是北境的城。
而是这把刀该守的东西。
走到宫门口时,德顺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柏将军,这是出宫的腰牌。”老太监的声音嘶哑低沉,“陛下吩咐,将军日后可凭此牌随时入宫。”
柏封接过令牌。是上好的黄杨木,雕着龙纹,触手温润。他握在手心,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还有上面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暖阁里的药香。
“有劳公公。”
“将军客气。”德顺躬身,“陛下还让老奴带句话。”
柏封抬眼。
“陛下说:宫墙里的柳,看着柔弱,可根系扎得深。”老太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风来的时候,它会弯,但不会断。将军,您是聪明人,该懂陛下的意思。”
柏封沉默片刻,将令牌收进怀中。
“臣,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宫门,踏入夜色。
宫墙巍峨,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黑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那墙内的垂柳,在夜风里摇曳着,枝条轻摆,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别。
柏封回头看了一眼。
暖阁的窗户还亮着烛光,昏黄的,温暖的,像暗夜里的一颗星。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命运已经和那盏烛火绑在了一起。
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刀。
一把已经出鞘的、只属于一个人的刀。
夜色深沉,宫道漫长。
柏封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只有靴子叩击石板的声音,一声,一声,坚定而清晰,像是某种誓言,又像是某种预兆。
而暖阁里,沈鸿依旧坐在榻上,望着窗纸上摇曳的烛影。
药效开始发作,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和水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