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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消息是通过一个在御膳房负责采买蔬果、与陈平安插的小太监有远亲关系的菜农辗转传来的，语焉不详，却足够惊心动魄：

“陛下昨夜咳血不止，昏迷不醒！太后急召所有太医会诊，据传……陛下恐怕……熬不过这两天了！宫门已完全封锁，连魏国公都被挡在了外面！太后已下令，准备……准备后事了！”

沈鸿不行了？！熬不过两天？！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窝棚内每个人的心头！陈平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韩川手中的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就连一向沉稳的侯三，也骇然瞪大了眼睛。

柏封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他强行压了下去，眼前却阵阵发黑，几乎坐立不稳。沈鸿……那个在雨夜小院中咳血、将玄鸟令和毒药一同交给他、眼中燃烧着孤绝火焰的苍白少年……要死了？在他即将采取行动，试图打通联系之前？

是太后终于忍不住下毒手了？还是沈鸿那“饵中有毒”的计划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意外？抑或是……地底“荧玉”的异动、“镇封”的波动，影响到了身处宫中的沈鸿？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冲撞。但无论原因为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沈鸿命在旦夕！他们的计划，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因为沈鸿的突然“病危”而化为泡影！一旦沈鸿真的驾崩，太后便可顺理成章地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名，扶植幼主（或许就是她与魏家联姻后可能诞下的子嗣），或者，与靖王达成某种交易，彻底掌控朝局。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将军！怎么办？”陈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向柏封。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原计划是探查通道，徐徐图之。但现在，沈鸿可能等不到他们“徐徐图之”了！

柏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和恐慌中镇定下来。几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泊，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决绝的寒光。

“计划提前。”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斩钉截铁，“陈平，你今夜就行动，不是探查，是进入！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宫内，找到陛下，确认情况！如果陛下真的危在旦夕……”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想办法，让他知道，我们还活着，还在外面！如果可能……将‘红颜醉’带给他。”

“红颜醉”？那枚沈鸿给他，让他“留全尸”的剧毒腊丸？陈平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柏封的意思——如果沈鸿真的已无生路，与其落在太后手中受辱，或者被用作政治筹码，不如……让他有尊严地、按照自己的意愿结束。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却可能是唯一能给予沈鸿最后“体面”和“选择”的决定。

“是！”陈平重重点头，眼中已无丝毫犹豫，只有赴死的决然。

“韩川，侯三，”柏封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负责接应。韩川，你守在通道出口附近，一旦陈平发出信号（一种特制的、声音极低的口哨），或者到明日辰时未见陈平返回，立刻用我们预留的后手，制造混乱，吸引附近守卫的注意，然后迅速撤离此地，去我们在城南的最后备用点。侯三，你继续监控西市‘永盛’皮货行，但提高警惕，一旦发现任何与宫中变故或‘北地客’有关的异常动向，立刻撤离，同样去备用点汇合。”

“将军，那您呢？”韩川急问。

“我留在这里。”柏封平静道，“如果……如果陈平失败，或者宫中传出最坏的消息，太后必然会在全城大肆搜捕‘余孽’。这里暂时还算安全，我需要时间，处理一些东西。”他摸了摸怀中那卷皮质卷轴和秘库机关图。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太后或靖王手中。

“将军！您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陈平急道。

“执行命令！”柏封厉声道，目光如刀，扫过三人，“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了！记住，无论谁活着出去，都要把我们知道的、关于地底秘密、关于太后和靖王的图谋，想办法传出去，传给北境的秦钊，传给任何还忠于陛下、忠于大雍的人！这江山，不能毁在妖后和逆藩手里，更不能……毁在地底那些东西手上！”

窝棚内一片死寂，只有泥炉里柴火最后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着一夜将尽的、沉闷的打更声。

陈平、韩川、侯三，三人看着柏封，看着这个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如纸、却挺直脊梁、如同即将奔赴最后战场的统帅，眼中充满了悲壮与决绝。他们知道，今夜之后，或许就是永别。

“保重！”三人同时抱拳，深深一揖，然后，再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检查装备，最后核对计划细节。

柏封靠坐在墙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都深深压入心底。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需要最冷静的头脑，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子夜时分，小雪如期而至。细密的雪粒无声无息地飘落，很快就在肮脏的街巷和破败的屋顶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凄冷的白。

陈平穿着与宫中底层杂役相似的深色旧袄，脸上抹了灰，怀中揣着那枚冰冷的“巽”位信物和“红颜醉”腊丸，在侯三的引领下，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雪夜，向着皇城东北角，那片被死亡与秘密笼罩的区域潜行而去。

韩川和侯三也随后离开，去往各自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