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封扛着文先生,从缺口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更加广阔、但同样破败不堪的殿堂。殿堂的穹顶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上方无尽的黑暗和嶙峋的岩石。地面上堆积着巨大的碎石、断裂的石梁、以及各种腐朽的、看不出原貌的器物残骸。惨白的光芒,来自殿堂最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用某种特殊白玉(或是类似的、能自身发光的石头)垒砌而成的、高约丈余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光滑,刻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那恒定而惨淡的白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祭坛的样式,与地底秘室中那个镶嵌“荧玉”的石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巨大,也更加……古老,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肃穆、冰冷,甚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而在祭坛的正前方,地面上,赫然有着一滩已经干涸发黑、但面积颇大的血迹!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非金非玉的、与“巽”位信物材质相似、但颜色暗沉、刻着不同符文的金属残片!还有……一个摔碎的、似乎是用来盛放某种液体的玉碗,几根断裂的、似乎用来刻画符文的骨针,以及……几缕被撕扯下来的、靛蓝色的布料碎片——正是文先生身上衣衫的颜色!
这里,就是文先生触动“阵眼”、遭受“反噬”的现场!他果然来过这里,而且试图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或操作,结果失败,身受重伤,仓皇逃离(或许就是逃向了那个地下湖泊的方向)!
柏封将文先生小心地放在祭坛附近一处相对干净、干燥的碎石堆旁,让他靠着石壁。然后,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眩晕,走到那摊血迹和散落的物品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血迹已经干涸了很久,颜色暗沉。那些金属残片,形状与“巽”位信物类似,但上面的符文更加复杂,而且,似乎有强行撕裂或破坏的痕迹。骨针断裂处很新,显然是近期所为。靛蓝色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下来的。
文先生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他想用这些“钥匙”碎片(如果这些金属残片也是“钥匙”的一部分)开启什么?这祭坛,是否是“九渊镇封”大阵的某个“阵眼”?他的失败,是触动了禁制,还是……遭到了“守钥人”的阻止,或者其他未知力量的攻击?
柏封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玉石祭坛。祭坛上的符文,在惨白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变幻,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他能感觉到,祭坛内部,似乎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也极其……冰冷的“力量”,与“荧玉”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死寂”,仿佛沉睡了万古,只是无意识地散发着余晖。
他不敢贸然靠近,更不敢触碰。文先生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回到文先生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文先生的呼吸依旧微弱,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痛苦纠结的神色,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柏封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用地上未干的积水浸湿,小心地擦拭着文先生脸上的污迹和嘴角干涸的血痂。
冰凉的水刺激下,文先生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再次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错了……都错了……不是……钥匙……是……锁……补不上了……祂要……醒了……”
锁?不是钥匙?补不上了?祂要醒了?“祂”是谁?是“镇封”之下的东西?文先生的意思,难道是他们(靖王?文先生自己?)一直以来寻找和试图利用的“钥匙”,其真正作用,并非开启“地门”获取力量,而是……修复或加固“镇封”的“锁”?而他们错误的操作,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可能加速了“锁”的崩坏,导致“镇封”之下的“祂”即将苏醒?
这个猜测,让柏封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靖王、文先生,甚至可能包括太后某些不明就里的行动,都是在玩火自焚,甚至是在将整个江山、乃至这方天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文廷玉!”柏封压低声音,在文先生耳边急促呼唤,“醒醒!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钥匙’是什么?‘锁’又是什么?‘祂’是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文先生的眼皮挣扎着,又睁开了些许,露出一条缝隙。那曾经深邃锐利、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涣散无神,瞳孔中倒映着祭坛惨白的光芒,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茫然地、没有目标地看着前方,嘴唇继续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
“……王爷……要的是……龙气……地脉之力……改天换命……我……我以为……‘钥匙’能……打开……门……获取……力量……错了……那是……封印……核心……的……最后一道……锁……触动……就会……惊醒……守护……不……不是守护……是……监视……是……枷锁……咳咳……”
他说着,猛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黑色的血沫,身体剧烈颤抖。
柏封连忙扶住他,用湿布擦拭他嘴角的血。“慢慢说!什么封印核心?什么枷锁?‘祂’到底是什么?”
文先生喘息着,涣散的目光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柏封,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了嘲讽、绝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于“怜悯”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