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影卫”接头的人?还是……别的、不速之客?
柏封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多的身形,隐入石台投下的、那片青绿幽光与深黑阴影的交界处。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怀中那枚温润的“离火之精”;右手,则紧握着冰冷的短匕,体内“离”之灼热与“坎”之冰寒,开始以“太极”核心为轴,缓缓加速流转,一触即发。
“咔哒……咔哒咔哒……”
机括声再次响起,更加密集,也更加清晰。紧接着,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就在柏封眼前,从中间位置,悄无声息地、向着两侧,平滑地滑开了!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窄、低矮、却隐约有更加明亮、稳定的、淡黄色光芒透出的、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身影,从那洞口的阴影中,缓缓地、踉跄地,走了出来。
他(她?)同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与石床上那件外袍样式颜色几乎完全一致的粗布衣衫,只是更加陈旧,沾染了更多的灰尘和……暗红色的、似乎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头上没有戴帽,露出一头夹杂着灰白、凌乱披散、似乎被汗水或血水浸湿后粘结在一起的头发。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材质奇特、仿佛是人皮与某种金属混合鞣制而成的、惨白色的、只露出双眼和口鼻缝隙的诡异面具。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此刻正透过缝隙,闪烁着疲惫、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疯狂与决绝的光芒,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隐在阴影中的柏封。
他(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但左手,却紧紧握着一柄形状奇诡、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显然淬有剧毒的、短小的三棱刺。刺尖,正微微颤抖着,对准了柏封的方向。
两人,在这幽暗、诡谲、弥漫着青绿光芒与紧张死寂的石室中,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那盏青铜灯盏中的青绿火焰,依旧在无声地、恒定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冰冷的岩壁和地面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同鬼魅。
良久。
那戴着惨白人皮面具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铁器般的、几乎不似人声的低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月隐西市。”
柏封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按在短匕上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未放松警惕,只是那面具下的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柏封身上的伪装,直视他的灵魂。他(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却带上了一丝更加明显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靛蓝蒙尘。”
暗语,完整的暗语。对方先说出了上半句。
是试探?还是确认?
柏封依旧沉默。体内的“坎离余息”,流转的速度,已提升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灵魂深处的“净火心印”,也隐隐散发出纯净、温暖的、带着“净化”意念的波动,对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与疯狂的危险气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让自己更多的身形,暴露在石台那青绿的幽光之下。同时,他松开了按在短匕上的右手,将那只手,也缓缓地、展示般地,抬到了身前,掌心向上,空无一物,示意自己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
然后,他迎着对方那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与疯狂的目光,用同样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清晰的声音,吐出了那下半句暗语:
“靛蓝蒙尘。”
暗语对上。
但石室内的气氛,并未有丝毫缓和。那戴面具的身影,依旧紧握着那柄淬毒的三棱刺,面具下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柏封,仿佛在评估,在判断,在确认这暗语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陷阱。
柏封也静静地站着,任由对方审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伤,恐怕不轻,那血腥气,做不得假。对方的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那眼神中的疯狂与绝望,绝非伪装。这是一个濒临崩溃、却依旧在凭借某种强大意志、死死坚守着某个“使命”或“秘密”的“影卫”暗桩。
是敌?是友?还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可能做出任何事情的、危险的“变数”?
又过了几息。
那戴面具的身影,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又或者,是伤势和疲惫,让他(她?)无法再支撑这紧绷的对峙。他(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握着三棱刺的左手,也微微下垂了一丝。
然后,他(她?)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你来了……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他(她?)的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栽倒。
柏封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微动,却没有立刻上前搀扶,只是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冷眼旁观。
那身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用那柄三棱刺,勉强撑住了地面,单膝跪倒,剧烈地喘息起来,面具下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响。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抬起头,那双透过面具缝隙的眼睛,死死盯着柏封,一字一句,用尽最后力气般说道:
“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皇宫……要出大事了……太后……魏无忌……周敏之……他们……联手了……就在今夜……子时之后……他们要……逼宫……废帝……立……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