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步履不停,目光不移,心念不断。
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走向神坛的、最后的祭司。
走向那场,注定无法回头、也无人知晓结局的——
最终的对决。
声音,是多余的。在这地脉的最深处,在这能量与意志直接碰撞、湮灭、融合的、超越了凡俗感官所能理解的、绝对的“场”中,任何来自喉咙、来自空气的振动,都显得如此苍白、脆弱、且……毫无意义。真正的“交锋”,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在超越了物质、超越了光影、甚至超越了“时间”本身线性流逝的、另一个更加“本质”的层面上,激烈地、凶险万分地,展开了。
柏封的“脚步”,并未真正踏在地面那些温润光滑、布满天然符文的奇异岩石上。他的足尖,只是极其轻微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每一次落下时,与那被邪阵压制、污染侵蚀的地面,发生着最短暂、却蕴含着极其复杂“信息”与“能量”交换的“接触”。每一次接触,他足下“坎离太极”核心衍生出的、那温润而坚韧的、带着“生”之韵律的混沌气息,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又如同最温柔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渗入”那被邪恶力量玷污、压制的天然符文脉络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那些古老的符文,如同死去多年的巨兽骨骼,冰冷,沉默,对这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外来的、陌生的“生机”的触碰,无动于衷。甚至,那七根插在关键节点上的、漆黑骨幡散发出的、浓郁的血腥死气,还试图如同跗骨之蛆般,沿着这“接触”的轨迹反向侵蚀、污染、吞噬掉这缕“异物”。
但柏封不急不躁。他并非在“灌输”力量,也非在“强行唤醒”。他仅仅是在“展示”,在“共鸣”,在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向这片沉睡(或被压制)的大地脉络,展示着自身“坎离太极”核心中,那源于天地本源、却又因他自身的意志与经历而变得独特、坚韧的、对“生”与“平衡”的、最本真的“理解”与“韵律”。
如同最耐心的乐师,轻轻拨动一根长久未曾响动、甚至已被尘埃和锈蚀覆盖的、古老的琴弦,不追求立刻奏出华美的乐章,仅仅是为了确认,那琴弦本身,是否还残留着一丝……能够“振动”的、最基本的“韧性”。
一步,又一步。
他距离空洞中央,那惨烈的景象核心,越来越近。大司祭身上散发出的、那疯狂决绝、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邪力,如同实质的、灼热而污秽的岩浆,开始疯狂地冲击、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灵魂。那三团悬浮在大司祭掌心上方、彼此共鸣越来越剧烈、光芒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炸开的“坎”、“离”、“巽”钥匙核心(力量),散发出的毁灭性波动,更是如同无形的亿万根钢针,穿透他体表的能量护罩(若有若无),狠狠刺入他的骨髓、他的神经、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湮灭”的、最原始的恐惧。
玉榻上,沈鸿眉宇间那暗红色的、蠕动黑气,似乎也感应到了他这个“净化源”的靠近,变得更加狂躁、狰狞,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疯狂地扭曲、膨胀,试图将沈鸿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彻底吞噬,也分出无数道更加细小、却更加恶毒的、仿佛拥有自己意志的、暗红色的“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向着柏封蔓延、缠绕而来,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充满了“影子”那混乱、疯狂、毁灭恶意的侵蚀气息。
灵魂深处,“净火心印”的光芒,在这前所未有的、来自“影子”污染最核心、最浓缩区域的恶意冲击下,骤然变得炽烈无比!那温暖纯净、带着“悲悯”与“净化”意志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熊熊燃烧起来,化作一层坚韧而炽热的、无形的“净化力场”,将那些试图靠近、侵蚀的暗红“触须”,灼烧、净化,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听到“滋滋”声响的、能量湮灭的“轻烟”。
但“净火心印”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耗。它毕竟只是刚刚获得、源自一枚古老铜简的、微弱的“印记”,而非源源不绝的本源之力。面对这地脉核心处、积累了不知多久、浓度高得可怕的“影子”污染,它的抵抗,显得如此悲壮,又如此……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柏封对沈鸿发出的、那凝聚了全部意志与情感的、无声的“心念呼唤”,也如同石沉大海。沈鸿依旧静静地躺着,苍白的面容在暗红黑气的笼罩下,显得更加死寂。只有眉宇间那偶尔、极其微弱的、因“净火心印”净化掉一丝最表层黑气而短暂露出的、更加深沉的痛苦与挣扎的细微抽搐,才能证明,他的灵魂,尚未被彻底吞噬,还在那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绝望的抵抗。
而“巽”位信物对“荧玉”核心发出的、“守护”、“连接”、“归来”的“共鸣”与“呼唤”,也如同泥牛入海。那枚乳白色的、遍布裂痕、流淌污血的巨大“荧玉”,依旧在缓缓地、痛苦地涨缩,其核心那暗金色的“瞳孔”,旋转得更加滞涩,边缘的黑色裂隙,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它似乎“听到”了,或者说,“感应”到了那源自同源、却微弱不堪的“呼唤”,但它太虚弱了,被污染侵蚀得太深了,被大司祭的邪阵压制得太死了,那残存的、本能的“守护”与“净化”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回应”或“反抗”,只能徒劳地、发出更加沉重、悲怆的无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