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不是像以往那样强势地禁锢或宣告,而是带着一种自然的、仿佛本该如此的意味,轻轻揽住了云醒的肩膀,将这一大一小都纳入自己气息笼罩的范围。
“蠢。”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白曜在云醒怀里动了动,小脑袋转向夜宸的方向。
这个以往总是对夜宸充满畏惧和些许敌意的小神兽,此刻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畏惧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依赖和亲近。
它似乎也模糊地明白,是这个人,在主人和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如同天神般降临。
小家伙伸出小手,怯生生地、试探性地,拽住了夜宸玄色衣袖的一角。
夜宸垂眸瞥了一眼,没有挥开,只是周身的冷硬气息,似乎又软化了一分。
山谷中一片静谧,只有风声穿过林梢。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背叛与守护,三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与紧绷,在这一刻悄然冰释,滋生出一丝劫后余生、彼此相依的暖意。
当白曜再次沉沉睡去,气息彻底平稳后,云醒才轻轻将他安置在铺好的柔软衣物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疼的四肢,体内的灵力与血脉之力在夜宸的帮助下已经初步理顺,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远,但至少不再冲突躁动。
他看向负手立于不远处、眺望着北方连绵山脉的夜宸。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孤峰,即使只是安静地站着,也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云醒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那未知的北方。
李煜宸的背叛与阴谋虽然暂时击退,但背后的凌华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下之大,似乎并无他们的安稳容身之处。
夜宸没有回头,血瞳映着远山苍茫的轮廓,声音沉稳而清晰:“极北之地,万载玄冰窟。”
“玄冰窟?”云醒一怔,这个名字他只在一些极为古老的典籍残页中见过模糊记载,被认为是绝险之地,生灵难近。
“那里终年玄冰覆盖,至寒至净,深处孕育着‘冰魄雪莲’。”夜宸解释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此物有稳固神魂、纯化血脉本源之效。对你目前的情况,最为适用。”
稳固神魂……纯化血脉……
云醒心中一震。夜宸这是在为他筹划,为他寻找能真正帮助他掌控自身力量、甚至可能触及“前世”记忆的天地奇珍。
这份心思,远比他表现出来的霸道占有要深沉细致得多。
“那里……很危险吧?”云醒不是畏惧,只是陈述事实。能让夜宸特意提及的地方,绝非善地。
“有本尊在,何险之有?”夜宸侧过头,血瞳落在云醒脸上,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狂傲,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云醒与他对视,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不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无论前路是极寒深渊还是刀山火海,此刻的他,已不再是最初那个一心想逃、满心抗拒的小道士。
有些牵绊,有些责任,有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感,已经将他与身边这个魔尊牢牢系在了一起。
决定已下,两人便不再耽搁。夜宸抬手欲再次带着云醒使用神通赶路。
“等等。”云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向那座已然彻底损毁、符文黯淡的古老祭坛。李煜宸仓促遁走,或许会留下什么线索。
他在祭坛中央那片曾经浸染鲜血的凹陷处仔细搜寻,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青石。突然,他在一块碎裂的石板缝隙中,触碰到了一小块坚硬冰凉、非金非木的异物。
云醒小心地将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大约半个手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入手沉甸甸的,透着刺骨的寒意。
令牌正面,阴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那纹路不像文字,也不像寻常符文,反而更像是一簇簇扭曲跳动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幽暗火焰!
更让云醒心神凛然的是,这令牌散发出的气息。
它确实带着一丝与李煜宸同源的、属于天界的高渺仙灵之气,但在这仙气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晦暗、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意味的幽邃力量!
这股力量,甚至比凌华纯粹的仙力,更让云醒体内的血脉感到本能的排斥与悸动!
“夜宸!”云醒握着令牌,快步回到夜宸身边,将东西递了过去,“你看这个。”
夜宸接过黑色令牌,血瞳落在那些诡异的火焰纹路上,眸色瞬间变得无比幽深冰冷。他指尖缭绕起一丝魔气,轻轻触碰令牌表面。
“滋……”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怨魂哀嚎般的声响从令牌中传出,那上面的火焰纹路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微微流转了一瞬,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暗气息,随即又沉寂下去。
“这不是凌华常用的东西。”夜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翻看着令牌,最终在令牌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印记——那是一个抽象的、如同无数世界叠加破碎般的符号。
“深渊印记……”夜宸低语,血瞳中锐光乍现,“凌华竟然与‘无尽深渊’的那群污秽之物有了牵扯……难怪手段越发阴毒诡谲。”
“无尽深渊?”云醒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但听夜宸的语气,那绝对是比天界更为可怕、更令人忌惮的存在。
“一群游离于三界之外,以混乱、毁灭与吞噬为本源的扭曲之物。”夜宸简单解释,语气森寒,“凌华为了达成目的,真是不择手段,连这种禁忌之力都敢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