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子渊喜欢,便多用些。”
用完膳,李胤被母后领着坐到镜前,母后的手柔软极了,亲自为他篦发束冠。
就在李胤忆着六岁之前的时光时,谢卿雪看着镜中一眨眼长大的孩子,鼻间有些发酸。
“子渊而今都已是大人了,若放从前,像这样的晚上,早将你的被褥拿来,放在母后身边了。”
六岁的子渊一逮到机会,就想和母后一起睡,为这事,还被他父皇掂起来打过屁股。
说得李胤耳根发红,“母后。”
“好好好,不提了。”
谢卿雪从鸢娘手中接过玉冠,正正为子渊戴上,将发簪横着穿过去。
拍拍他的肩,“天都黑了,快回去吧,一路上仔细灯火。”
送离子渊,鸢娘到她身边。
笑着道:“殿下而今待太子,温柔不少呢。”
只是这温柔中,不免透出些许小心,太子亦是,母子俩这顿饭,彼此再想贴近,也不免有些客气。
谢卿雪久久望着,子渊的背影都不见了,她也不离开。
声线怔怔,“时光无情,吾最对不起的,便是这三个孩子了。”
十年,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十年前与十年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对于孩子,却仿佛已是另一重时空。
她身为母亲,缺席孩子最最重要的这十年,除了待他们好些、再好些,又能如何弥补呢。
“殿下。”
鸢娘不认同,更听不得殿下说这样的话,“当年之事非殿下所愿,殿下自责,陛下与三位皇子,岂不是更得自责?”
自责二字,让谢卿雪想到今日李骜离去的背影。
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让谢卿雪唇色泛白。
她闭了下眼,不让自己想他。
“回吧,安置了。”
……
今夜陛下不在,鸢娘往被褥里放了许多汤婆子,暖得发烫。
可谢卿雪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第三回撑起身子问鸢娘:“陛下在何处,祝苍可回了?”
鸢娘披着衣裳执灯过来,“陛下说了在御书房睡,殿下便安心吧。”
“吾知晓他不回来,”谢卿雪缓缓吸口气,压着心绪,“吾是忧心,他身边无人,夜里寒凉,也不知会不会冷。”
说着,看鸢娘神色不对,敏锐道:“祝苍也不在他身边?”
鸢娘忙回:“臣使人去问大监时,陛下已将他支开没让跟着。殿下,陛下那样的身形,又是在宫里头,想必再过些时候就回御书房了。”
谢卿雪顿时躺不住了,“不行,都这么晚了,他怎能一个人在外头。”
鸢娘想说不晚,往日处理公务到深夜也是常有的,可看看殿下的神色,忙拿起一旁挂着的大氅披在殿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