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她顿下,缓口气,“只是不曾想到,连这点情绪波动都,都已承受不住。”
若放以前,那些乱世里担惊受怕的日子,怎么熬得过来呢。
李骜单手掌住她的下颌细颈,让她靠在他的颈窝,他低下头,侧脸抵在她发顶,喘息着,胸口在发颤。
他用不成模样的声音安抚她,小心翼翼问她能否让原先生进来,谢卿雪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嗯了声,一滴泪顺着眼角没入他的衣襟。
谁都没有再提子琤之事,包括后来进来的太子。
可是谢卿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渐渐懂了。
她没有问鸢娘,李骜没有主动说,她也没有问他。
她甚至努力不去想此事,一心一意想将身子快些养好。
她从来看得很开,若非如此,这样大夫笃定活不过二十的身子,有太多太多的时候能要她的命了。
直到某一日用过晚膳,殿内刚收拾好便见鸢娘进来,步伐踌躇,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谢卿雪笑着打趣她。
前些日子监门卫的消息道安南世子接连几日在宫门口徘徊,今日早些时候,她特意安排鸢娘于无人时前往,想来定已见到。
鸢娘的脸一下红了,一边答殿下问,一边羞恼,“殿下,臣并非因此事,是,是陛下……”
剩下的话,她有些难以说出口。
谢卿雪意识到什么,笑渐有些淡了。
她起身,“陛下在外间?”
鸢娘答是。
谢卿雪合起案上簿册,“你出去,守好殿门,莫让旁人靠近。”
鸢娘心下一凛,忧心地看眼自家殿下,依命离开。
殿内一阵轻若无的脚步声,随着殿门合上,再无动静,便显得殿中另一人的存在感愈发强烈。
谢卿雪转过立屏,看见他隔帘立着。
碎玉帘的细碎光芒晕在他面上,依旧是经年沉淀的威严,只那双眼不同,切切望着她,不尽的小心翼翼。
双目对视一刹,谢卿雪的心已然悄悄软下一角。
曾经何时有过这般。
轰轰烈烈地争吵,轰轰烈烈地爱恨,哪有连话都没有说,就已经举了白旗的。
这几日,她想过当日意外听到之事。
联系父子二人事后的反应,已大致拼凑起真相。
子琤身在定州海上之事应是不假,但缘由不必想就知另有隐情。
他多了解她啊,他知晓,她一不愿自己的骨肉如今盛世依旧刀口上舔血,二不愿一家人经年分离不得相见。
后者已为定局,前者他不敢说,便瞒她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