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陆叙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容易接受一点:“卦象不太好。”
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来路是险,去路亦是险,寸步难行。受困之人,前无生路,后无归途,难得解脱。
这卦象何止是不太好,根本就是极凶,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陆修望说。
“这个卦象叫坎之蹇。”沉默片刻,陆叙把龟壳放回包里,转过身面对他,省略了那些听起来很残忍的猜测,只说:“坎是险陷、是深渊。蹇是跛行、是艰难。坎变蹇,说明被困在险境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坟墓上。
“中心主纹代表循环、反复,说明有什么事情一直在这里周而复始地进行。周围那些杂乱的分支,是坎卦的象,四面八方都是错路死路,难辨出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下面那些锯齿状的裂纹……是六三爻的爻象,入于坎窞。坎窞就是坑中之坑、穴中之穴。”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陆修望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他想起太爷爷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精神很好,能吃能喝,还能在院子里走动,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身体硬朗,能再活几年。
可是睡了一觉忽然就没了。
走得很突然,也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意,家里人都说是喜丧,没受什么罪。
可现在这个卦象……
“所以我太爷爷他……”陆修望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没有安息?”
陆叙看了他一眼。
陆修望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线里半明半暗,眼底有一层薄薄的茫然,陆叙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其实有很多猜测,但很多话,他没办法说。
陆修望这个人,蠢得离谱,当初第一眼看到他,这人身上没什么太重的业力,所以他才掉以轻心,接了陆家这桩事。
但从那天见到陆修望父母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家人手段绝不简单,藏着很多秘密,并且不想让人继续追查老太爷的事。
他心里有数,在饭桌上只能顺着陆修望他爹的话说。
可另一方面,陆修望对他又是实打实的好,好得没什么道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现在要是把话说透了,这人肯定要追查下去。活人的事,死人的事,搅在一起,谁知道会翻出什么来,谁知道他是否能接受真相。
陆叙心里有些烦躁。
他不怕事,但也不是没脑子。陆修望对他好是一回事,陆家其他人怎么想是另一回事,但真要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秘密……
他收了陆修望的钱,没把事情办妥当,良心上过不去,可要是继续查下去,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他又没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