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齐齐落上她。
夏浅卿本以为,她为了一个凡人不惜剜心,抛下身为族长的责任,定会令族中长老对她失望至极,如同夏老过去对待她那般,眼下直接将她逐出议事厅也不无可能。
然而长老们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望着她的目光仍然是慈爱而温和的,那是一种长着对晚辈的纵容,却也有着对她这位族长的信任。
更是缓声询问:“族长可是有何高见?”
夏浅卿望了眼夏老,又望了眼周明,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中,眼睫垂下,没有隐瞒:“我日前去登了天梯,在天梯之上,我看到了族人罹患苔疮之症万万年不得解脱的真相。”
“乃是与我族……供养天地有关。”
夏浅卿将自己在天梯之中的所见所闻一一讲述,从那位刍族先祖舍身定下契约,到后来各族背叛,包括那伪神死于她手之事,无所隐瞒,一一告知。
而后得来了良久的静寂。
众长老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中,久久不曾回神。
最后还是周明先开了口:“那浅卿可是知晓,该如何切断我族对天地的供养,救我族于水深火热之中?”
夏浅卿垂下眼:“不知。”
话罢,又苦笑一声:“何况,万万年供养天地,我族本源灵力也好,生命力也罢,俱是彻底空耗,已然行到灯枯油尽的地步,即便真正切除供养,怕也无法令我族……转死复生。”
话落又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有人哑着嗓音出声:“倘若能够借助神子之力,可是能有解法?”
“神子乃是最为接近神明之人,可以上达天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名长老连声附和,“说不准可以寻得法门。”
“是啊,浅卿,新任神子不就是那位凡人帝王?他承我刍族恩情得成神子,即便不是为了救我一族之命,为了遏制世间各族苔疮之症泛滥,也断然不可置身事外。”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
夏浅卿道,“否则盘古也不至于在开天辟地后,骨节为山,体脉成海,血为淮渎,毛发生为草木,以自己的身体哺育天地。”
“且不提到底如何能救,即便要救,那也是逆改生死之局,到时十之八九会和盘古一样,以身殉道,化为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有长老立时出声:“为了天地大义舍身赴死,不是理所应当吗?!”
夏浅卿并没有反驳那位长老,而是说了另一个问题:“若是慕容溯当真修得神明之身,还有另一条路可以供他选择——”
“成为天地共主。”
一旦成为天地共主,呼风唤雨,挟山超海,不过眨眼而已,世间万物生死在他面前如同玩物,随他为所欲为。
“敢问荀长老,换做是你,会选择哪一条路?”
那荀长老一时哑然。
莫说是慕容溯,即便换作是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苍生大义,但事到临头,也不敢确保自己真正秉持初心,舍己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