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握着酒杯的拇指在杯沿轻轻滑动了一下,在观察沈星余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摊主听明白了,“合着你真不是失恋啊?”
沈星余醉眼朦胧地盯着酒杯说:“我要失恋,我也要死去活来……”
沈星余两杯酒下肚,摊主看他醉得差不多了,才朝周漾说:“哥们,你们是一起的吧?要不你把他送回去?”
“我没醉,我还行。”沈星余摆摆手,起身客气地说:“不用送了,我家就住对面。”他往和对岸指了指,说着就想离开。
摊主无奈地笑笑说:“真是醉了。”又冲他喊:“河对岸没人住。”
周漾扣着肩膀将人调转了方向,问:“还想去哪儿吗”
沈星余想了想,迷茫了一瞬间后,说:“回家,奶奶还在家等我。”
周漾看他双眼迷离的样子,知道他今晚也折腾不了别的,索性就拿出手机搜了搜,定了家附近的酒店,酒店入住需要身份证,他俩的行李都在周漾车上,车还停在面馆门口,周漾就在河边打了个车,出租车带着他们绕了一圈去面馆拿了行李,才开往酒店。
沈星余喝醉了很安分,上了车就闭眼睡了,周漾看了几眼,替他点了牛奶醒酒。
抵达酒店时,周漾轻轻拍了拍他:“沈星余。”
沈星余睁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
“嗯,到了。”周漾说。
“那回家吧。”沈星余说着推开车门。
周漾想伸手扶他,沈星余摆摆手拒绝:“没事,我能走。”
沈星余走路摇摇晃晃,又非要坚持自己走,进去办理入住时周漾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生怕他摔了。
接房卡时,周漾甚至能察觉到前台强押着的嘴角。
沈星余今天心情不好,周漾担心他一个人出问题,所以定的双床房。
进房间没多久,外卖就送来了。周漾倒好牛奶,端到他床边:“沈星余。”
喊了两遍沈星余都没反应。周漾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轻轻拍了拍他:“沈星余。”
沈星余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满道:“干嘛啊~”
明明是不满的语气,却硬生生让周漾听出了撒娇,他沉默了一瞬才道:“喝了酒就睡,第二天起来可能会头疼,先喝点牛奶。”
“不会的。”沈星余听完就闭上眼,还没安心休息,又感觉有人在拍自己。
他烦得不行,睁眼瞪周漾:“你到底想干嘛?”
周漾很坚持:“起来喝牛奶。”
沈星余瞪他,躺在床上与他对峙半天,气势逐渐落于下风,认栽地爬起来,接过牛奶喝了大半杯。
喝完手机就响了,沈星余摸了半天才从被子里摸到,接通,手机屏幕上就出现陆泽盛的脸:“幺儿,你在哪?跟学长在一起吗?”
沈星余脸红彤彤地点点头:“嗯。”
陆泽盛怪异地凑近,沉默盯着沈星余看了一会,问:“你们在干什么?在酒店?”
沈星余又点头。
陆泽盛略带防备地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喝了酒?嘴边是什么?”
沈星余也眯了眯眼凑近手机看,才伸手抹了抹:“不知道。”
陆泽盛立刻炸了:“学长呢?把手机给学长。”
周漾开着公放,听了全程,猜到陆泽盛误会了,接过手机就拿了剩下的牛奶在镜头前晃晃:“喝了酒,我给他倒了牛奶醒酒。”
陆泽盛一改之前的语气:“哇,学长,我就知道你最靠谱,我先替幺儿谢谢你。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都不这样,等幺儿醒了,等你们俩回来,我让他请你吃饭……”
陆泽盛话里话外熟稔的语气,周漾已经不想听了,他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倦意朦胧看着他的沈星余说:“他困了,先挂了。”
“好。”陆泽盛很快地应:“学长早点睡。”
挂上电话时,沈星余已经睡着了,睡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卫生间的流水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后,就睡不着了。
脑子里还是下午邻居说的那些话。他有种解离感,好像那些事不是今天发生的,不是发生在他身上,有种无法连贯的感觉。
他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可要说他真是旁观者,他又无法从飘忽的情绪抽出来变成一个正常人。
周漾出来时,沈星余其实醒着,但他没睁开眼。直到关上灯,剧烈的情绪才伴随着黑暗卷土重来,难以抑制的痛苦压上心头,他辗转翻身,无法适从。
周漾隔了一会才轻声问:“睡不着?”压着的声音像是生怕惊扰他。
沈星余静了会才转到他的方向:“学长,我能请教你个问题吗?”
昏暗中,他感觉周漾似乎也转过身面向了他:“你问。”
沈星余思考了会才说:“如果你很重要的人。把你很辛苦赚的钱都给了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周漾想了想,说:“这可能需要具体场景具体回答。”
沈星余沉默了会,道:“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公寓做游戏主播,去年运气不错,赚了二十多万,转给了我奶奶,原本这些钱我是想存着给她换房子的,但她前段时间陆陆续续转了十多万给……他儿子。”
沈星余补充条件:“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都没要我,是我奶奶把我养大的。”
隔了一会像是控制不住,他语气有点哽咽地说:“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在意那些钱,我就是在想为什么没人真正在乎我。我爸妈不要我,我奶奶把我养大,我非常感激她,想尽力赚钱给她好的生活,可我不明白,明明……我爸几乎没有管过我们,我小时候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她都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把我辛苦赚的钱给他。难道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做的儿子也比我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