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样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他离家七年才归,饭桌上却已经没了亲娘,亲爹不仅有怨,还已经有了新妻子新儿女。
祖母不是他一个人的祖母,亲妹妹也跟继母才更像是一家人。
说是阖家团圆的年夜饭,可团圆的是别人,他看着,更显孤单。
想着这些,饭桌上的女眷们,老夫人,庄明湘,还有四太太闵氏,全都心疼了。而长平侯是愧疚,四老爷是怜惜,赵静芝则是担心大哥的身体。
就连庄蕙,都有点心疼和同情赵长霆的处境。
一时间桌上除了年纪还小的赵长睿,以及四房两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少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怕刺伤赵长霆的心,大家不敢说了,更不敢笑了。
赵长霆或许是不想自己的格格不入扫大家的兴,草草吃了几口东西,就起身跟老夫人说有点累,要先回去了。
他的确刚刚病好,脸色也不好看,老夫人关心问了两句,没留他。
他又冲庄明湘和四老爷夫妻道:“太太,四叔四婶,我先回了。”
三人忙应好,又叮嘱他好好休息。
赵长霆一一应下,转身走了,临走时目光掠过庄蕙,并没停留。
他刚出福寿堂上房,老夫人就不高兴地瞪长平侯,哼了一声。
长平侯脸上火辣辣的,既羞愧,又有点恼,长子这是故意不给他面子。
吃完年夜饭,按往年习惯,两房人都会在福寿堂陪老夫人守岁,直到过子时,燃了爆竹迎岁,祭拜好神灵和祖先,吃过更岁饺子,才会回房歇下。
但今年庄明湘显然是熬不了夜的,如果赵长霆留下,那可以由他来代为主持祭拜事宜,长平侯陪庄明湘回去歇着。但他走了,所以长平侯送了庄明湘回房,还得再赶回老夫人这边来。
赵长睿年纪小,本就熬不了太久,见庄明湘要走,也闹着要跟着。
于是庄蕙便也跟着了。
庄明湘随时都可能生,她不放心让庄明湘一个人带赵长睿。
赵静芝和四房一家则没走,走了老夫人这里就太冷清了。
烧着银霜炭的宜安堂上房温暖如春,庄蕙在这边陪赵长睿玩到他睡着,又劝庄明湘也睡一会儿,她则因为精神足,和丫鬟们去外间烤火嗑瓜子了。
等到子时更声敲响,没一会儿府里开始燃放爆竹迎岁,庄明湘便醒了。
又等一会儿,大厨房送来了刚煮好的饺子,庄蕙先端了一碗给庄明湘,自己也抓紧吃了两个,跟着才柔声把赵长睿叫醒,喂他也吃了两个。
庄明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姐弟俩一人说了句吉祥话,各得一个。
至于赵静芝,四房的两个孩子,甚至赵长霆的,庄明湘打算明天再给。
这般一折腾,就临近丑时了,长平侯主持完祭拜事宜就会回来,因此庄明湘便让奶娘抱赵长睿回房睡觉,让庄蕙也赶紧回去,明儿还得早起。
庄蕙这会儿的确有些困了,便没再坚持留下,带着樱桃和杏姨走了。
同一时间,赵长霆的静园这边,赵静芝被琥珀拦在了院门口:“二小姐,世子不曾回来,不在老太太那的话,可能是去外书房了。”
赵静芝惊讶:“啊?他今晚还去外书房?”
“应该是,除夕夜,他也不可能出府。”琥珀原本以为赵长霆在福寿堂,此时听赵静芝说没有,她心里就有了另一个猜测,但因不能说,便只能说是去外书房了。
赵静芝很心疼:“这可是除夕夜,他怎么去外书房了,也不知道大厨房知不知道。不对,知道也没用,二门落了锁,没法给他送饺子了。”
琥珀:“是,四房的两位少爷应该都在福寿堂吧?”
“嗯,都在呢,一会儿直接回四房睡,不去外院他们自己的院子了。”赵静芝点头,发愁道,“难道要偷偷去找四婶要二门的钥匙吗?就怕她告诉祖母,到时祖母又要伤心了。”
琥珀心下猛地一跳,这可不行,去了外院不就发现世子不在了?
于是忙劝道:“还是别了二小姐,世子先前生病,老太太已经跟着折腾了一回,这还没几天呢,别让她再伤心了,年纪大的人受不住。”
赵静芝其实也担心,但更心疼赵长霆:“可除夕夜,大哥一个人在外书房就算了,还连饺子都吃不到。”
琥珀只得改口:“或许没出去也不一定。二小姐,世子什么时候离开福寿堂的?为什么离开?”
赵静芝:“早就离开了,说是有点累了。”
琥珀:“或许是去哪处安静地儿歇着了,要不您把饺子留下,回头世子回来了,我给热热让他吃。”
赵静芝有点怀疑:“可他真没去外书房吗?”
琥珀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改口:“毕竟是除夕夜,明儿又要早起,没去的可能性更大。”
赵静芝轻声嘀咕:“那他一个人去哪里了呢?”
琥珀接过海棠手里的提篮,道:“二小姐,时候不早了,您也回去歇着吧。至于世子这边,明早您问问他就知道了。”
赵静芝没别的办法,只能应下。
但离开静园,她却没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海棠和一个会拳脚的丫鬟在府里四处走动找人。除夕夜不熄灯,不仅各处院子灯火通明,外面花园廊道也都点上了大红灯笼,亮亮堂堂的。
……
庄蕙一路打着哈欠回到兰园,便先让樱桃和杏姨下去歇着了。
也没让其他人来伺候她,都这个点了,无非是简单洗漱下就睡觉,这种事她本身也不习惯让人伺候。
再说,都过年了,现代的牛马都还有年假呢,她身边的人却没有,即便明儿一早会一次性发两个月的月钱做过年红包,那也仍然很辛苦。
打工人最理解打工人,她可不想做被下属骂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