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跑了一夜。
黑色的坑,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掠过。
每过一个,他都能捕捉到下方的呼吸声。
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强,有的弱。
但都在。
都在等。
那颗种子在他手心里,一直温着。
天快亮时,他的脚步钉住了。
不是跑不动,是他耳中灌入的呼吸声,和之前所有都不同。
不是一只。
不是很多只。
是无数只。
那声音从地底渗上来,闷闷的,沉沉的。
是深海在最底处翻涌,是无数被压在地底的人,第一次出的共鸣。
灰烬身子一矮,手掌按在地面。
地是冷的。
但那冰冷之下,有东西在搏动。
一下。
又一下。
心跳。
无数的心跳,挤在一起,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灰烬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这片黑色的大地,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片都大,大到无边。
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围在正中。
种子该种在哪?
这里?
那里?
他站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攥着种子,攥了一夜,满是汗水,浸湿了种子。
阿蝉的话,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看它什么时候想出去。”
不是他想种。
是种子想种。
他松开手,让种子躺在掌心。
那颗种子,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
真的动了。
然后,它从他掌心滑落。
滚到地上,滚过黑色的土,滚了几圈,停住。
灰烬走过去,蹲下身看。
那个地方,和旁边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黑,一样的冷,一样的死寂。
但种子停在了那里。
灰烬用手指在那个地方抠。
土很硬,是石头。他抠了很久,指甲翻开,血渗出来,才抠出一个小洞。
他把种子放进去,覆上土。
土盖上的瞬间,地底所有的呼吸声,都停了。
不是消失。
是屏息。
它们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