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蓁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漆黑的海浪。夜晚的海是最可怖的,那种深沉到能够吸纳一切的黑是如此浓稠寂静,光是待在岛上,遥遥地看着,都足以令人心旌摇曳,顿生悚然之感。
她在心里琢磨着那条被她钓起来又放生的炫彩大鱼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活得很好。
恍惚中她暗暗感觉这片海,这条鱼,似乎正暗暗注视着她。
应该是错觉。
“你们夜晚行船的时候会害怕吗?”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另一个题,“这片海。而且你还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不能游泳,如果你掉进水里,会有人跳下海,忍耐着这种意志难以抵抗的黑暗和寂静,在渺无边际的大海中搜寻你吗?”
“不会。”纽盖特说。
苗蓁蓁嗯了一声。
“洛克斯。他恐怕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苗蓁蓁说,“洛克斯……他可能会产生喜欢这种情绪,但不一定能表达出来。他太愤怒了,又有太多偏见,他体会不到心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这都是我猜的。”
“你说得太了解了。”纽盖特说。
但他并没有在这个话提下深究,而是在略一停顿后,又问她:“你刚才跑什么?”
苗蓁蓁冷静地思考一番措辞,然后抬手搭在纽盖特的腿上。
哎呀这个热烘烘的温度,这个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摸上去又软又韧的触感……海上男儿们穿的都是轻薄透气的布料,这欲盖弥彰、欲擒故纵、欲扬先抑的刺激感,真让人欲罢不能……
纽盖特的嘴唇微微抽搐了一下,带得弯月般的胡子也轻轻抖动。
她看起来太小了——她说过自己的年纪并不是那么小,但她这副样貌做出这样的举动,总让纽盖特不太自在。
倒不是说他真的就介意触碰和调戏。
“先说明,我喜欢你,老婆,别误解我的意思。”苗蓁蓁深情款款。
可惜稚嫩的声调总让这句话有点强装成熟之感,纽盖特又绷不住表情地笑了,边笑边摇头:
“你说得非常清楚,没有留下误解的空间。”
他笑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细微地弹动,苗蓁蓁的手抓紧了几分,心花怒放。
苗蓁蓁:“我跑是因为我感觉你很关心,心地柔软,而且非常乐意承担责任,你对喜欢的人有保护欲,非常愿意帮忙。而且你也很高兴看到有新成员加入你的大家庭。”
“我们看上去像个家庭?”纽盖特的声音在微笑。
苗蓁蓁:“别打岔——你很擅长替别人背负本来属于他们的困境,你的力量也能够保证他们在你的支撑下享受航海。这在我看来有点可笑。”
其实她更想说的词是“烦人”,甚至更强烈一点的“恶心”。
但总体而言,还是“可笑”符合她此刻的心境,因为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如临大敌也挺可笑的。
纽盖特偏头看着苗蓁蓁。
他的表情看起来既明朗又无辜,竟然还挺天真:“我没有打算邀请你啊。”
苗蓁蓁抓紧了手底下的肌肉:“对啊!你找过来之后就说了啊,我发现了啊!结果是我神经过敏,你满意了吧!?”
“嚯啦,没必要生气嘛。”纽盖特懒洋洋地用指头点了点苗蓁蓁的脑袋,“小鬼,你想得太多了。我说没打算邀请你,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什么了吗?”
苗蓁蓁既困惑又不舒服,还有些钦佩:“老婆,你真的很会讲话。作为一个海贼你居然能这么耐心流畅地说人话吗,真是罕见。”
“我看到一个骄傲的人。”纽盖特没理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时候吧?你坐在凯多的头上……我还以为我喝多了,看错了。你,坐在凯多的头上,而他也让你那么做。”
“那不难。”苗蓁蓁耸肩,“可爱多很好懂的。他其实很容易操控……不是说我在操控他。别告诉他我这么说。”
“他知道。”纽盖特笑着说,“你以为他愚蠢到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么?”
纽盖特自认为擅长看人。他童年就离开了出生的岛屿在大海上漂泊,他见过太多人,他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长大,逐渐能透过面具看清他们所掩藏的真相。
每个人都有伤疤。很多人成为了暴力发泄的一部分。而在那之上,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渴望一个安定的家。
除了艾瑞拉。
纽盖特相当迅速地意识到,年龄也不过是她为自己选择佩戴的一张面具。
在她那轻佻而骄傲的小小躯体里,藏着一颗高居穹顶,高到比红土大陆还要更高的灵魂。她俯瞰着大地,俯瞰着他们所有,因为位置太高而无法融入到任何人群里。
——她随意抛洒可怖的秘密,轻描淡写地问出足以触怒强者的问题,嬉笑着和他们打闹,理直气壮地叫他们老婆。
在她讲述之前,纽盖特就已经发现了。她也没有费心掩饰。
她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笑,她觉得世界很可笑。
那让纽盖特想起洛克斯。
不过那是一种相当不同的相似——洛克斯,哼,那家伙迟早会害死自己。
喂,把一群如狼似虎的强者汇聚在一起,组建一个没有凝聚力的海贼团,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怎么成得了事?“正义”,那是海军和世界政府为自己选择的面具。暂且排除事实不谈,那是一张诱人的好面具。
实际上,纽盖特觉得,艾瑞拉更像另一个人。呃,一想到那家伙灿烂的笑脸,纽盖特就同时感到愉快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