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个名字含糊了过去。
纽盖特很难解释一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况,更何况当事人之一,洛克斯,还知名度甚广。虽说大海上关于艾瑞拉的传言一定早就满天飞了,可那还限定在各种势力高层当中,目前来看,艾瑞拉依然处于半隐形状态。
相当安全。没必要打破这一局面。
弗洛丝芳听得很入神,人群慢慢围拢过来,默默地听着。
“……艾瑞拉是个聪明人,既能理解海洋的广阔和多变,又理解人们挣扎求生所暴露出的窘迫丑态。尽管对弱者们,她总显得很不耐烦和不屑一顾,但她把你们都放在心里。”纽盖特说,“不管你们是否相信这点。”
“我、我们看到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
“她杀的都是恶毒的渣滓!她没有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些人该死——”
“如果我自己能动手的话,”低语声喃喃地汇聚起来,“如果我也那么强,我也会杀光他们。”
哼,纽盖特忍不住想,也许艾瑞拉真正想要躲开的,是这些人饱受折磨后泛起的仇恨。
艾瑞拉杀人时从不显得仇恨,毫无激动和喜悦之情,而是恰好相反。她杀人时的笑声,与其说是大笑,不如说是哭泣。那是她所厌恶之事,同时她也深知那是必要之事。有些人就是要被杀干净,事端才能解决。
想要逃避,却也在关键时刻,不得不选择去做正确的事。她的眼睛是这么说的。她厌恶这种现实,以至于厌恶无法改变现实的自己。
纽盖特对此看得很开,他认为她迟早会想明白。她肯定不是几岁的孩子,可最多也就二十多岁,与凯多同龄。她还太年轻了,不应该肩负世界这种程度的重担。
人们所经受的所有痛苦,都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纽盖特深受其害,逃往大海,并从中得到了宽恕与慰藉。
眼前的这些人……
他“咕啦啦啦”地笑起来,认为孩子们会让所有扭曲的心都回归幸福与安稳。
这些幸存者明显在之前敞开肚皮吃喝过,而且对未来也有了期待,干起活来没一个人叫苦叫累,脸上都有笑容。人们友好地聊着天,彼此搭手,互相帮助,孩子们跑来跑去地帮点小忙,时不时地和同伴们聚在一起嬉笑一阵,才又在家人的呼唤下回归队伍当中。
震震果实的能力在这里非常实用,有了纽盖特的帮助,死尸都被轻松地深度掩埋。
举起薙刀劈开土层时,毫无来由的,纽盖特竟然恍惚了一下,心中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感觉认识艾瑞拉之后,他好像做了很多过去根本想都想不到的事啊……
他还在心里暗笑洛克斯一碰上艾瑞拉就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呢。
还觉得凯多有了个可爱多的绰号,角上戴了个花哨的链子很奇特呢。
再一细想,史基的那个性格,居然也能乐乐呵呵地跟艾瑞拉玩到一起;尤其是玲玲,她可是几乎从来不去那家甜品店,都是点餐后等着长面包送货上门的,偏偏就是在艾瑞拉常去那家店里之后,她才忽然心血来潮似的跑到店里去了。
纽盖特:……要不是他在短短的航海经历中看出来,艾瑞拉是在所有她自己看来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全凭心情行动的类型,还真会觉得她远赴蜂巢岛,是怀揣着某个庞大的计划呢。
实话说,就算他全程操纵船只,上到瞭望,中到风帆,下到掌舵,大事小事样样要管,并且无比确定艾瑞拉是真的有恃无恐,完全放手给他之后,当他回顾起艾瑞拉在蜂巢岛上的一举一动,还有船上的干部们对上艾瑞拉就频繁出现异动的情况,也很难不生出“她恐怕的确有个大计划”的想法。
艾瑞拉心里可能有打算,艾瑞拉有打算又不太可能。
……纽盖特决定不操心这种事。管她是不是想利用他们干点什么呢,反正最有利用价值的洛克斯已经全面沦陷了,第二有利用价值的他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有他们两个在手,艾瑞拉把整片大海掀翻了,他们俩都能给她兜住。
只要她别计划着攻上玛丽乔亚。
这事儿洛克斯早干过了,那上面有无法击败的敌人,这话可是出自洛克斯之口。
那家伙没有讲述详情和细节,但语焉不详地提及过在那里见到了某种存在……听上去就像对方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种族,甚至根本不是人类。
恐怕那就是艾瑞拉口中所说的,坐在王座上的伊姆。
说到这个不像是人类的情况,总感觉和艾瑞拉奇怪的说法,和她与无形之物战斗的场景,十分相似啊。
人群又开始忙忙碌碌,把尸体全部都深度掩埋之后,他们又开始清扫被血污弄脏的地面和建筑。纽盖特不得不称赞一番艾瑞拉杀人的技巧了——不能说是用剑的技巧,因为她从头到尾只出最简单的剑招,但每一次出剑都能精准地收割掉一条生命。
她的剑术也很有既视感。
巧妙,细致,用最小的弧度和动作,获取最大的收益。她的剑术仿若极致精美的塑料假花,透出让观者心中隐隐发寒的完美,就像是敌人在主动撞上她的剑锋,就像是……
就像是,当她产生出剑之意的那一刹那,死亡的命运就不容更易地降临到了对方的身上。
和势大力沉的洛克斯走的是彻底相反的路子,却又十分微妙地契合了洛克斯所有招数中的狠厉、凶毒与冷酷。
“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他困惑地对自己说,“要不是洛克斯绝对是刚认识艾瑞拉不久……我简直要觉得她是洛克斯手把手教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