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陆地没有好印象。
船长室里的宝箱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不过酒水是很不错的。洛克斯喝得半醉,躺下来,熟悉的潮汐韵律让他陷入浅眠。
或许是因为意识还半清醒着,久违地,他梦到了许多过去的画面。
密集的枪火,四处逃窜的平民,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绝望的尖叫、哭泣和浸着血撕裂了喉咙的嘶吼……海军军|官一尘不染的洁白披风,假惺惺的“正义”二字在烟土和飞溅的血里猎猎飘荡……
天龙人那顶蠢得令人发笑的玻璃缸破裂了,丑陋的脸上涕泪横流,笨拙地跳着、吵着,像三岁的孩子一样跺脚,把手里的枪|支当做木棍,胡乱地杵地和挥舞。
只剩下废墟的岛屿,疯狂的笑声和哭声,烈火中,一切似乎美好过的东西都被付之一炬。
食腐的秃鹫乌泱泱地在天空中盘旋,腐红发绿的骨头半埋在碎石、淤泥和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肉|块上。
洛克斯能认出那些被割开的皮肤和被挖空的眼眶,蝇虫在浓汤般的头盖骨里翻涌。
那不像是人,更像一滩被反复反刍过的面目全非的呕吐物。
他知道不合时宜,但他别无反应,只能纵情大笑。
那些人竟敢觉得他在痴心妄想,觉得他疯了!
洛克斯认为他才是最清醒的那个。
这不是个愉快的梦,不过,洛克斯并不认为这干扰了他的心情。人怎么会为他自己所选择的生活陷入低落呢?
过去的事就让它们全都过去吧!
弱者才会沉溺在过去当中,他会带给世界全新的未来,他将成为世界之王!
然后,他醒了。醒得像做梦一样,情不自禁地注意到远处有一点熟悉的寂静的星火。
又是她。
她还在哭。
哼。这是第二次了。她是不是太爱哭了点?
只有软弱的人的才哭,只有孩子才会哭。哭泣是无能的表现,无法承担自己的生命和责任的人,无法找寻目标并付诸行动的人才会哭。
她哭得洛克斯烦死了。
为什么她要哭?她身旁有个人,也是个熟悉的人——是纽盖特。这就奇怪了,纽盖特把她弄哭了?
不可能,岛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纽盖特不可能。纽盖特那家伙,不管他摆出多么强硬的架势,洛克斯都不会被骗到,那家伙迟早会被自己的软弱害死。
也正因此,他最放心和倚重的就是纽盖特。他也不介意纽盖特接触和了解他自己所知晓的秘密,那家伙志不在此。
洛克斯再一次感受到她是在岛上。
他不理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老出现在他周围?她有什么目的?她是怎么觉察到他的位置的,又怎么能用最凑巧的姿态制造和他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