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库栗不置可否,只是又说:“不要在意他们的话。你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帕芙。他们看到的世界和你所看到的完全不同,你心里的责任和他们眼里能看到的不是同一种。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是是是……是吗?”苗蓁蓁结巴了。
这个感觉实在是诡异得没边儿了!
整片大海都欣赏你关注你,说你是个美女、强者、怪物和疯子,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疯狂与出格的举动都欣然笑纳,狂喜地欢呼着更多,他们不关心你的心情和伤势,你要么表现得那是勋章和战利品,要么因为脆弱和渺小被大海吞没。
但你的哥哥支撑着你的身体,轻声说你是个好孩子。
苗蓁蓁并不喜欢这句话。她不喜欢它背后的含义。
但她没有排斥和生气。心里萦绕着怪异的感觉,痒痒的,又挠不到。浑身都不自在不得劲。
“别再那么做了。”卡塔库栗说。
苗蓁蓁犹豫了几秒。
“这不是命令。”卡塔库栗又说,他的眉眼微微弯起,“这只是个……建议。不需要想得那么认真,也不是要你服从。只不过以后想做之前,多考虑一下。”
苗蓁蓁本能地想说“这不是能留出时间考虑的事”,但立刻就知道这是她对自己说的话,是推卸责任的狡辩。
她叛逃后过了那么久时间,难道这段时间里她不是在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做吗?那就是她反复斟酌后的选择。
尽管她对前景一片模糊,也不知道妈妈会做什么反应,但她的确决定好了,决定好为自己所做的选择承担责任,不论需要如何去承担。
“我已经逃跑过了啊。”她轻声说,“人不能逃跑第二次,否则然后呢?再逃跑第三次吗?整个一生都在逃跑上?事情就在那里,妈妈就在那里。——在我的心里。人不能从自己心里逃跑。我不能。”
“没关系。”卡塔库栗说。
他俯下身拥抱她,身体坚实而有力。他身上有股麦子的香味……准确地说是糯米、甜甜圈和红茶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万国的所有人闻起来都有这样甜甜的气味。
“我没有说对不起哦。”苗蓁蓁说着也抱住了他。她看不到卡塔哥的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无声的笑意。
马尔科背对着他们站在远处,苗蓁蓁看到他懒洋洋地抱着自己的手臂,稍微倾斜地站着,漫不经心地挪动着双脚,碾过草地。
接下里的时间里哥哥姐姐们纷至沓来,一个接一个地过来看望她。大部分人都带了礼物,却没说什么话,走到她面前时甚至有些眼神躲闪,姿态畏缩。
苗蓁蓁笑眯眯地接待他们,场面话说得流畅自如,话当然都是真心话,就是不怎么过脑,嘴巴一张就出来了。卡塔哥还是站在旁边陪着她,苗蓁蓁有一点怀疑来探望她的人就是因为卡塔哥在才畏手畏脚的,可想想她闹出的事……感觉还是对她的敬畏更主要些。
他们都闻起来甜甜的。各种各样的甜味,每一种都有细微的差别。因为是沾染在身上的气味,这些甜都很淡,毫不腻人。
苗蓁蓁觉得精力充沛起来了!
她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忧,找了个空隙问卡塔哥:“饼干哥呢,还有斯慕吉姐呢?他们怎么没来?”
“克力架还在关禁闭。而且他也受伤了,需要静养。”卡塔库栗回答,“斯慕吉带着船队追杀试图在你和妈妈离场时混入万国作乱的敌人,斯纳格他们那些战力也跟着去了。”
“哦。”苗蓁蓁说。
今天一口气见了近百人她情绪还有点兴奋和激动,身上也有劲儿了,感觉很适合做点什么……偏偏又还在修养阶段做不了什么。一股邪火直往外冒。
“时间晚了,我们去吃饭吧!”苗蓁蓁自顾自地决定道,“走走走,我们去和妈妈一起吃下午茶!”
“……”
卡塔库栗欲言又止。
马尔科的声音遥遥传来,显然一直都听得见他们说的话:“你还想吃什么?喝点汤得了yoi,你的胃可不大好。”
苗蓁蓁光速放弃:“那算了。”她又不能吃,难道看着妈妈大吃大喝?她罪不至此。
马尔科走过来,懒散地说:“放过风了,回房间去吧yoi。你要实在是想吃东西就叫厨房送点容易消化的。”
苗蓁蓁不甘不愿地回了房间,卡塔库栗没有跟上来,站在楼下目送。苗蓁蓁拉开窗户,探出身体,卡塔库栗这才像是放心了似的,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马尔科在拆袋和准备针筒。
“说好的两天呢。”苗蓁蓁哀怨地问,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你骗我!”
“两天是可以出门活动的时间不是彻底恢复,yoi,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行吗?!你们这些家伙……”马尔科加快语速,显然对此怨念颇深,“你也别仗着自己还年轻胡来,等你到了老爹那个年纪——”他忽然停下了。
苗蓁蓁:“纽盖特身体是不大好。”
“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对老爹的态度不能说是不尊重,可也太自来熟了吧yoi。”
苗蓁蓁:我本来就和纽盖特很熟呀!
苗蓁蓁:名字就是拿来让人叫的嘛!
想想要是所有人都叫她夏洛特公主而不是帕芙,或者都只叫她艾瑞拉而不是蓁蓁……那名字不久白取了么?她可喜欢自己的名字了。
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她打了针,马尔科说是消炎的。又挂了输液袋,马尔科说是营养液和生理盐水。还吃了大把大把的药片,马尔科懒得解释直接叫她赶紧吃完。苗蓁蓁乖乖听了医生的话,吃完药片后苦得脸都皱了,舌根上恶心的味儿怎么也去不掉,嗓子也黏糊糊的,好像有融化的药粒黏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