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在铁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泡,慢慢融化成糖浆。
严莉时不时用筷子翻搅几下,锅里散出焦糖的香甜气息。
黄毛从厨房端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香蕉走过来,嘴里叨着刚才没说完的,“我说,你也别瞎操心。我现在是琢磨过味儿了,这是早有预兆的事儿。这事儿这就好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人拦得住!要我说,人家姐弟正快活呢,你去搅什么局。”
他说完就瞥见正下楼的两人,吓得手一歪,香蕉洒出来几块。
昭昭呆愣愣地站在楼梯旁,有些无措,手里紧攥着裙子,低下头去。
陈修屹老神在在,牵起她走过去。
气氛有一瞬的尴尬,但,好在有拔丝香蕉。
香蕉滚了面粉,表面被炸得金黄酥脆,倒进熬出了糖色的糖浆里翻炒,裹上一层薄薄的糖衣,最后装进瓷白的盘子里,便散出琉璃般澄黄的光泽。
筷子一拉,焦香的外壳扯出无数长而细的糖丝,遇冷后在空气中瞬间凝成白色的固态。
严莉得意炫技,催着他们动筷子,“其他地方你们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拔丝香蕉。”
黄毛急赤白脸地吞了一个,被烫得不停嘬嘴巴,“你哪偷学来的?油那么贵,你家舍得做这个?”
“我家村上有个手艺人,十里八乡就数他卖的糖葫芦最好吃,糖风甩得又长又薄,透亮地裹着红山楂,甜酸又好看。”
昭昭也忍不住好奇,“那你怎么学会的?”
她很喜欢这样新鲜的吃法,甜脆甜脆的糖壳咬开,里面酥香的面壳混着甜糯软滑的香蕉,多么甜蜜的诱惑。
昭昭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身边坐着没动筷的人,想了想,伸筷子又夹了一个到自己碗里,半晌,等严莉又开始说自己如何偷师学艺,她才又夹起来放进旁边的碗里,动作快得像做贼。
“很甜的。”
这句轻得如同羽毛。
她很不好意思,偏又故作镇定,眼睛睁得那么大,脸上温度节节攀升。
倒真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了。
严莉话头顿了一下,很快又接上,黄毛眼睛乱瞟,目光虚。
陈修屹觉得好笑,想逗她,但看她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住,安静地夹起盘子里的拨丝香焦往嘴里送。
大家都见怪不怪,虽偶尔还是难免流露惊讶与好奇,但在下一秒就立刻收起,尽量自然地相处着。
昭昭并没有经受太多异样的眼光和指责,渐渐的,也就过了心里那道坎,很快便脱离了最初那阵惶惑和不安。
……
谢二和鳄鱼在看守所蹲了半个月就放了出来。陈修屹工地上的项目正在收尾。
黄毛说要找谢二算账,陈修屹只是找了一伙打手上谢家的赌场砸了几次生意,就算揭过。
黄毛心下不忿,觉得这远远不够,要不是张萌跑出去报信了,昭昭姐就被谢二那瘪犊子糟蹋了。
陈修屹只点点头,抽着烟,并不说话。
黄毛看他这样,猜想他大概是真的一门心思要做正经生意,不欲再多生事端。
陈修屹好不容易一点点抽身而出,他也不好再拖着人趟浑水,于是便也悻悻然不再说话。
只是饭桌上,黄毛难免流露出不满,总觉得陈修屹为了钱就没有血性了。
可黄毛终究没有领悟透刘3刀评价陈修屹的“阴”和“狠”——陈修屹是起了杀心的。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中学时害怕昭昭谈恋爱,索性课也不上,顶着大太阳走几里路去县里蹲守,看到她被人挤下公交车,就冲上去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学校有男生亲近她,他也不管不顾地疯揍人,如今出了这一遭,怎么可能就此作罢?
会咬人的狗不叫,何况这是条飞成长的恶狼。
闷声不响来一下,死了,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