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文远趴在地上,过了很久,按着他的士兵才松开脚。他挣扎着爬起来,爬到妻子身边。王氏依然闭着眼,呼吸微弱。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妻子的脸。
王氏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两行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张文远抱住妻子,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意。
开封府衙后院,东厢房。
这里原本是开封府尹陈过庭的住处,如今被完颜平占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陈过庭的私藏。
此刻书案被挪到一边,中间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几样简单的菜肴——一盘羊肉,一盘青菜,一碗粟米饭,还有一壶酒。
完颜平坐在桌边,慢慢吃着饭。
他吃饭的样子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但实际上,这些菜做得一般,羊肉有些老,青菜炒得过了火候,粟米饭也煮得偏硬。
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各营都回来了,正在前院清点。”
完颜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让他们先清点,半个时辰后,让各营营长来汇报。”
“是。”
亲兵退下了。完颜平继续吃饭,把碗里的粟米饭吃得一粒不剩,又喝了两杯酒,这才放下酒杯。
半个时辰后,十名巡查营的营长——都是金军百夫长——陆续来到后院。他们站在院子里,等着完颜平召见。
完颜平走出房间,站在廊下。夜色已深,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线映照在这些百夫长脸上,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说吧。”完颜平开口,“今日收获如何?”
第一营营长率先上前一步“禀将军,第一营负责内城东厢,共搜刮黄金一千二百两,白银一万八千两,绢帛三千匹,女子一百二十三人。”
完颜平点点头“不错。第二营?”
第二营营长上前“第二营负责内城西厢,黄金八百两,白银一万五千两,女子九十八人。”
“第三营?”
“第三营负责外城北厢,黄金五百两,白银一万两千两,女子八十六人。”
……
十个营依次汇报。完颜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算了算。
“黄金总计五千六百两,白银总计十二万八千两,女子总计九百七十四人。”他说,“比预想的少。”
第一营营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将军,今日是第一日,很多人家还在观望,以为能拖过去。明日再去,应该能多些。”
完颜平看了他一眼“明日再去,就不是这个数了。告诉下面的人,从明日起,交不出金银的,直接抓人。女子不够,就抓男人充数——送到城外做苦力,挖壕沟,修营寨,累死了算。”
“是。”
“还有,”完颜平补充道,“那些官员家,今日交了多少?”
“回将军,官员家大多推说家中无钱,只交了三四成。”
完颜平笑了“三四成?看来是还没疼够。明日,每个官员家派一队人去,住进去,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玩他们的妻女。什么时候交够数,什么时候撤。”
“是!”
“去吧。”完颜平挥挥手,“明日卯时出,酉时回来。我要看到翻倍的数。”
十个营长齐声应诺,转身退下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完颜平站在廊下,看着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是前院那些被押送来的女子在哭。
哭声很轻,断断续续,像秋虫的哀鸣。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刚坐下,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