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哑然失笑:“这个不用问我啊,你老乡还有黄经理,哪个不能做主呢?”
准确点讲,这事都不用项目经理管,包工头自己就能决定。因为这部分工程,已经外包给他了。
但他估计懒得多事,又不想当坏人,所以往上推。
可是王潇为什么要背这个锅呢?
张俊飞直到老板转头问话时,才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包工头的老乡说话。
现在听到老板的话,他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不够,上面起码得再浇筑三层混凝土才行。
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他竟然让这些人堵到了老板面前来。
他只能徒劳地虚弱挽救着:“王总,这事我来处理。”
伊万诺夫再一次被张俊飞的形象戳中了笑点,听了翻译,乐不可支:“张,你要怎么处理?”
张俊飞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解释:“可以留他们下来干活。他们干过建筑工,有经验,马上就能上手。而且找他们干活,成本要比用机器低。”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唐总能从口岸低价换回大量挖掘机打桩机,但工地上仍然有不少工人在动手打地基的原因。
人工便宜,便宜到甚至根本不需要机器来打地基的地步。
如果不是为了赶工期,好尽快完工;这些机器都不会入场。
王潇看着张俊飞:“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理由吗?”
张俊飞愣了下,他能想到的干这事对老板的好处只有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优点了。
所以,他只能咬咬牙,豁出去了:“快过年了,总不好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家去。”
他没打过工,他退伍以后没回乡谋生,就跟着唐总跑绥芬河挣钱了。
可他走南闯北的,见多了出门打工的人,也多少知道他们的不容易。
像这些建筑工,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家照应老人带小孩,最多种几亩地饿不死,挣钱是不要想的。
全家所有挣钱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
空着手回家,小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老人生病的医药费从哪儿出?甚至种田要买农药和化肥的钱都拿不出来。
干个半个月,挣个百八十块,好歹是个希望,明年再出来,还能挣到钱的希望。
张俊飞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应该,害怕王总会怀疑自己看她是女同志,猜测她容易心软,所以才对症下药说这些话。
如果被这样误解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因为有些女领导为了强调自己的厉害,怕人家觉得她心软,下手反而尤其狠辣。
所以,情急之下,张俊飞又急急忙忙地找补:“而且,我觉得老何是个实在人,亏钱修路还能实在干活,很难得。我想招揽他。8o年代看珠三角,9o年代看长三角,国家在浦东搞开,上海的房地产大有可作为,今后还要拿更多的地,做更多的工程。有自己人做事,更方便。”
说完之后,他悬着一颗心,只用余光小心觑老板的神色,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先笑出了声。
可惜这笑声完全安抚不了张俊飞,毕竟男老板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笑,鬼知道他到底笑什么。
张俊飞等的是女老板的反应。
他怀疑过了一个世纪,可实际上,都不到三秒钟,王潇便点头了:“你自己处理吧,你是上海这边的负责人。”
张俊飞又闹了个大红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老板在帮他铺路呢。
先前老板当面不给黄经理和包工头脸,直接点破他们是在推脱;就是为了让老何不要搞错了感恩的对象。
老板又把他叫到面前说话,这样最终结果出来,老何肯定要感谢他帮他们美言了,这个恩就落到了他头上。
张俊飞面红耳赤,期期艾艾:“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王潇笑了笑:“你有闯劲有野心,很适合开疆拓土。但做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视野放宽广点,不要局限。你觉得老何怎么样?”
张俊飞被冷不丁问到脸上,一时间脑子都烧干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提问:“他是个有闯劲的人,敢做高公路。”
每个行当有每个行当的门槛,建筑业,在去年前年基建热的时候,你带着建筑队想包点工程盖房子,不难。
但高公路,没人带去拜山头,你根本摸不到门槛。
别看老何拿到手的工程已经转包了五次,可这也是他求爹爹告奶奶,搭了无数钱财和人情才求到手的。
他就是要拿它当敲门砖,进高公路建设这个圈子。
能有这魄力,在包工头群体里很少见。
王潇不动声色:“还有呢?”
张俊飞又干巴巴地继续往外挤牙膏:“他做事认真,不糊弄,不偷奸耍滑。是做事的人。跟他合作,放心。”
王潇微微笑:“哦?跟他干活的工人,很放心吗?”
张俊飞被问的张嘴结舌了。
他想说老何努力给工人争取继续挣钱的机会了。
可是工人原本不必这样辛苦。
他们本来应该足额领到工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