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总消息并不闭塞,已经从手下口中知道了鱼市招和平村村民做工的事,闻声又开始阴阳怪气:“你们这个鱼市怕是上嘴唇顶天,下嘴唇碰地,一口吞天下,能招多少人哦。”
这回不仅是方科长,开公司其他职工,也有不少人想皱眉毛。
甚至有刚毕业进单位的大学生都要翻白眼了。
堂堂副总,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种蠢话!
没听到规划已经是副中心了吗?上海的副中心,大家能做的事情多了去。
果不其然,王潇开口便是:“把科技园规划成上海的副中心,好处非常多,立刻就能体现出的一点是,工作好安排了。”
“科技园做的是高科技产业,这就意味着除了少部分辅助性服务性岗位之外,其余绝大部分职工必须有学历有技术。”
“但这边的居民,恐怕有为数不少的人文化程度不高,甚至是文盲半文盲的水平。他们是没办法胜任高科技企业的招工要求的。”
“可他们也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那么展服务业就势在必行,它不仅能满足高科技企业从业者的需求,也能为文化程度不高的原住民提供大量工作岗位。”
“三个月半年的时间,不足以成技术工人或者工程师,可它已经能够让一位理师或者钟点工顺利上岗。”
“我说和平村的村民到时候恐怕不愿意去鱼市干活,是真的。因为机会多了啊,大家赚钱的门路多了,选择也多了。”
“也许我是所谓的妇人之仁,但我始终觉得,任何一个地区的展,新事物和老人都不该是矛盾,互相敌对的。大家彼此之间只要协调好,就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合适的位置,共同努力,把这个地方展好。”
“否则的话,失去谋生手段的人找不到路,就会从地方展的积极因素变成消极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影响社会治安。”
“而一个地方治安不好的话,除了冒险家,没人会愿意去。”
“这样的地方,很难长远良性展。”
方科长有点儿惊到了。
不是说这位王总的话有多石破天惊,其实她讲的这些都是基本道理。
而是这样的话从她一个老板,准确点讲,就是资本家嘴里说出来,总觉得画风不对。
虽然国家讲改革开放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先富带动后富;但你要让方科长摸着良心讲,相不相信这句话?那她还真的很难斩钉截铁地说,一定会实现。
因为方科长是三线子弟。
什么意思呢?就是三线建设后,随着父母跟厂一道迁徙到三线地区的大厂子弟。
她童年是在安徽度过的,一直到上大学,才回上海。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安徽人。不仅她这么觉得,他们整个厂区的小孩都这么认为。
三线工厂用着安徽的地和水电,却是独立于安徽的存在。他们厂甚至从来没在当地招收过任何一位职工,大人也禁止小孩学安徽当地方言。
当地人想进厂工作,唯一的途径就是嫁给厂里职工,这样就会被招进厂。
但他们厂愣是没有一个职工娶当地姑娘。
门槛就这么始终竖着。
非要说他们为当地工业展做出了什么贡献的话,那就是留下了厂房和一部分机器。因为实在没办法搬回上海。
看,社会主义的三线工厂都是独立王国,不愿意带当地人分享社会主义的福利。(三线厂的物资供应是优先的。)
反而是资本主义的老板征了人家的地,还想着要给人家解决工作问题。
两厢一对照,真有种魔幻现实主义的嘲讽意味。
王潇没想这么多。
她在开公司说这些话,一方面是因为她的确信奉人人平等,每个人都配努力活下去。
如果不相信这一点的话,那么穿越前她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跟奶奶相依为命,在学校遭受校园霸凌,自己也不是奶奶最疼爱的第三代的小苦瓜,早就该认命,被欺负死了。
另一方面,她也喜欢聘请本地人干活。除了社会治安方面的考量之外,还有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聘请本地人最有利于控制成本。
为啥呢?因为人都是在自己家生活成本最低啊。
你要出门在外打工,你得租房子。你租的房子未必能做饭,或者一个人懒得烧给自己吃,倾向于在外面解决,吃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出门在外你孤独,需要更多的刺激来抚慰自己心灵。嗯,花钱+1。
人离开家,照应不了家人,不管怎样都有种莫名的委屈感,需要更高的工资来弥补。
所以家门口三千块钱能干的工作,要是背井离乡了,起码要六七千块才有吸引力。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能用本地人尽量用本地人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特别积极鼓动两江省推进美丽乡村建设的原因,只有确保乡镇乃至村办企业的工人能在家门口上班,才能最大程度地控制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生产成本。
胡总经理叹了口气:“王总您不愧是优秀的企业家,社会责任感格外强。”
王潇笑着,打蛇随棍上:“那胡总您是不是放心把地交给我开了呢?我保证对拿到手的地和人都负起责任来。”
胡总经理刚要说话,外面又响起了吵嚷声。
真的,王潇感觉开公司比基层法院都热闹,一拨接一拨的农民过来,都是要说法的。
胡总经理没辙,再度出去跟拆迁以及征地农民说话。
科技园开公司听上去高大上吧,但实际日常工作就是这些。
不把这些工作做好了,开根本推动不下去。
王潇看他们忙得跟陀螺一样,摁下葫芦浮起瓢,一脑子门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