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miss王,用华夏人的话来讲,大概能归为做大了的后者。
只是做的再大,她骨子里的东西大概都不会变。
山下一郎是真好奇,她要如何吹下去?车载显示器属于高端市场,而华夏,到目前为止,小汽车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王潇也不兜圈子,甚至完全不怕暴露了自己的销售秘诀,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卖给我,装在我的出租车上。”
“整个江东省的出租车以及萧州的出租车,几乎都是我的公司在经营。”
“如果你能把车载显示器卖给我的话,那么所有乘坐这些出租车的客人,都能够体验到夏普显示器。”
“华夏不比日本,在华夏,能够乘坐出租车的客人,都收入不菲。而他们,正是私人轿车的受众全体。”
山下一郎的指尖划过骨瓷碟金边,截断了她的蛊惑人心:“华夏不允许私人购买轿车。”
王潇笑了,吊顶的水晶灯在她眼中映出了金光闪闪:“那不是更好吗?山下先生,还不允许,意味着你还有时间布局。”
她端起粗陶杯,琥珀色的黄酒微微烫手,散着浓郁的酒香。
鳗鱼酱汁的焦甜裹挟了黄酒的醇香,冲击着山下一郎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我们的eL-5o6s计算器定价是28o元,华夏工人的月薪才三四百块。”
“所以车载显示器可以价值28oo元——坐我出租车的客人,愿意为‘日本技术’多付1o倍钱。”
酒杯靠向王潇唇边时,她微微露出了笑意,“不知道,山下先生有没有兴趣拿下我的订单?”
山下一郎下意识地抿住嘴唇,松了松勒住他脖子的领带:“miss王,这事儿不容易。我现在只能说,我会尽量想办法。”
王潇喝了口黄酒,嗯,梅子酒的味道不错。
她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伸出手:“当然,我相信山下先生的决心和魄力以及行动的度。嗯,相信我们都期待在华夏允许私人购买轿车前,能够敲定我们的订单。”
山下一郎眼眸变深。
他怀疑这个华夏富商在暗示他,距离华夏放开私人购置轿车的限制,为时不远了。
这非常有可能。
去年华夏紧急叫停了过热的房地产。
但是,钱总要有地方去。不流向房子的话,自然流向车子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去年华夏取消了粮票,本身就在释放一个巨大的信号——那就是,这个古老的国家,对私人消费的限制,正在一步一步地彻底瓦解。
他伸出手,礼貌地握住华夏女商人的手:“miss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江上大桥的钟声敲响八下时,王潇亲自坐着轮椅送山下一郎上出租车。
他要赶最后一班九点钟的火车回上海办事处。
大街上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儿,红色的鞭炮纸屑零星散了一地。马路对面的百货商店燃着红绿蓝三色的彩色串灯,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还是新年呢,处处都是新春的气息。
王潇笑眯眯地向他挥手:“山下先生,期待夏天之前,出租车上能够装上夏普的显示器。”
山下一郎看着毕恭毕敬对王潇打招呼的司机,脸上同样浮现出笑容:“我愿意竭力促成这份期待。”
出租车开走了,轮椅才调转方向,折回饭店大门。
一整个谈判都没露脸的伊万诺夫,轻轻地出喟叹:“28oo的车载显示屏,日本人可真是能赚钱。很好,拯救了我们可怜的拉达和莫斯科人。”
小高和小赵先是暗自在心中点头,日本鬼子真是抢劫啊,那么小的一块显示器,居然也有脸卖两千多块。
但是什么拯救拉达和莫斯科人,他们就听不懂了。
出租车好好在大街上跑着呢,有什么需要拯救的?
王潇看两个保镖大眼瞪小眼的架势,直接抬头示意陶亚芬:“你跟他们说一下老板的意思。”
陶亚芬是除夕夜当天,才从东京赶回的老家。
事实证明,她不回家还好,一回家反而麻烦大了。她那位前男友一家,差点儿没把她家给掀了。
所以除夕夜当晚,她收到老板的寻呼机,让她赶紧到金宁来时,她立刻收拾好行李,马不停蹄地又上路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露面?
当然是因为1994年的交通条件摆在这儿,她从老家出来,先是柴油残疾助力车,然后换成中巴,再上大巴车,接着是火车,中途还转了一站,才到达的金宁城。
现在,她不过刚吃了一碗鸡丝面,连金宁的夜景都没来得及瞅两眼,便被老板当场提问了。
杨桃有点同情地偷偷瞥了她一眼,这种课堂被老师点名的感觉,她熟。
她是自己提前结束休假回金宁的。
她打电话给陈雨拜年的时候,知道了老板过年也在忙的事,瞬间心中警铃大震,立马从家里出了。
好消息是家里人特别支持她的工作,指望她混好了,以后也能拉拔自家人。
坏消息是大过年的,车子都不怎么开。好不容易找到辆车,中途还抛锚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一车人冻得瑟瑟抖,大写的惨字。
所以她也只能跟陶亚芬前后脚跑到老板面前报到。
现在看新同事有点懵的样子,杨桃想着人家应该听不懂俄语,便主动开口,准备帮忙翻译一下男老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