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小心思啊,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所以一口答应的王潇,又是什么心情呢?
没啥心情,心情平淡。
伊万诺夫都比她激动些。
因为跟渡边武太一道过来,出席合同签署仪式的日本佬,不知道脑袋瓜子抽什么筋,赠送了三井家纹折扇当做礼物也就算了,还非得给他们别什么樱花胸针。
伊万诺夫能惯着他们吗?反手就赠送钢笔。
“这是用莫斯科保卫战的子。弹壳做的。”
双方都笑容满面,却眼神冰冷,直接把会议室变成了战壕。
结果本来应该充当第三方灭火器的王潇也不消停,她不仅不灭火,她还换着地方点火。
“怎么没有汉语版本?”她拍着手上的合同,柳眉倒竖,“你们什么意思?合同有日语版本,有俄语版本,有英语版本,就是没有汉语版本?现在就要把我踢出局吗?”
渡边武太目瞪口呆:“miss王,我们只是按照惯例做事,没有别的意思。”
要什么汉语版本啊,华夏又不是To成员,国际商务合作惯例中,也不用汉语啊。
包括日本企业在华夏投资,使用英文合同也是常规做法。
王潇却像台风一样阴晴不定,鸡蛋里挑骨头:“不,这个说法我不接受。而且为了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推行,不因为歧义而造成损失,我强烈要求提供汉语版本合同。”
说着,她的目光甚至变得真挚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日本人,“日本为什么到今天都没废除汉字?不就是因为片假名没有办法准确地表达意思,不得不保留汉字吗?”
她伸长了胳膊,“看,你们也认可汉语的精确度,不是吗?”
渡边武太都要崩溃了。
王潇嫌弃跟他谈判像熬鹰一样,库页岛夏天的太阳都赶不上他们的工作时长,他同样也不愿意回想和王潇的谈判过程啊。
看看,大家好不容易敲定协议细节,马上都要签合同了,她现在又突然间起幺蛾子。
真是受够了!
可是哪怕他再受不了,也得压着脾气继续谈。
三井等不起,日本的能源布局也等不起。
库页岛确实还有其他油气田项目,等着人去开。
但是,谁能保证剩下的萨哈林项目也能有像五洲一样的好运气,开采了一年,就汩汩地往外冒油了?
同五洲合作,以最快的度加入到现有的项目里,是眼下三井最合适的选择。
“miss王,你希望怎样?现在在去找专业的翻译,制作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汉语版本合同,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严重拖延项目的进度。”
“好吧。”熬出黑眼圈的王潇似乎也扛不住了,居然愿意做退让,“关键技术参数,像这个催化剂活性指标,需附汉语注释。”
渡边武太摇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诚恳一点:“miss王,不是我们不配合,而是JIs术语不可翻译。如果你能找到合格的JIs术语翻译,我们也可以接受。但是没有,普通的商务翻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他怕王潇这个外行听不懂,又要瞎折腾,不得不苦口婆心,“因为华夏和日本执行的标准就不一样。Jx-9oo工艺产出的柴油需符合JIsk224o低硫规格,而华夏执行的gB252-1987标准,硫含量限值是我们的5倍。这样子,要如何解释工艺标准?”
王潇在心中冷笑。
她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九九四年的华夏国际地位和三十年后,夸张点讲,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语言的地位,何尝不是国际地位的一种体现。
现在的华夏,就是缺乏国际标准话语权。
“是吗?”王潇挑高了眉毛,手一伸。
助理立刻递上了一份小册子,被她丢在桌上。
这是一份1992年《华日标准化合作协定》。
王潇老神在在:“我想,以协定条款为标准,贵方应该能够提供符合Iso标准的简化版参数。”
话语权是别人送到自己手上的吗?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那都是又争又抢才来的。
标准解释权,她绝对不会放弃。
每一次成功,都是后人可以援引的案例。
这一次她争取到了,下一次其他人再做,就不再毫无案例可以参考。
渡边武太哑口无言了,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受骗,永远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没事找事?
明明事实上,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她不仅争取到了,五洲的团队去新加坡参观199o年投产的裕廊炼油厂,现场验证Jx-9oomark2工艺参数。
她还拿着莫斯科的关系和项目审批落地威胁三井,如果爆大规模的战争的话,三井必须无条件开放更高阶技术临时使用权,时效为半年。
算了,渡边武太已经不想再回忆。
王潇觉得吃了大亏屈辱得很的合同,在渡边武太看来,如果不是现在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合作对象,那么三井根本不可能接受。
三井放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