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反问道,“人人参与,就是金字塔骗局的精华。从这点来看,mmm公司股票和美债又有什么区别呢?”
头乱糟糟的商户更加高兴了:“对对对,是一样的。”
其实他不明白什么是美债,但是现在的莫斯科人羡慕美国的一切,美国的债券肯定也是最好的。
结果王潇又在税警少将火之前,再一次摇头了:“有区别的,虽然大家实际上都是债务,美国人可以源源不断地印美钞来还债,mmm公司可不行。”
商户不假思索:“等到谢尔盖当上总统了,也可以印卢布给我们。”
王潇没嘲笑他天真幼稚,因为从计划经济走过来的人,往往没接受过多少金融知识的学习。
华夏八十年代初的时候,还有一位副总理在参观上海一家手表厂的时候,听说一块手表要卖几百块钱,就说让工厂多生产手表,让全国每个人都戴块手表,这样大家都有几百块钱的财产了。
他们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别说商户了,俄联邦政府也没多少官员懂经济学,否则也不会把经济改革搞得这样乱七八糟。
王潇只再一次摇头:“不行啊,美国的债券全世界都在买,相当于全世界都接了美国的债务。但是换成卢布的债券,除了俄国人自己之外,谁会买呢?金融的本质是信任,你自己都说你不相信政府。”
商户被她的话绕晕了,自己呆愣愣地站在路边。
自从七月底,mmm股票崩盘之后,他的脑袋就有点不太好使了。
但自认为头脑清楚的普诺宁同样跟被兜头打了一棍一样,脑子都晕了。
他下意识地追问:“你说的庞氏骗局,全世界替美国还债都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听说,有人把美国债券和庞氏骗局混为一谈。
“意思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呀。”
王潇回头看他,“美国已经退二进三,主体经济是以服务业为代表的第三产业,包括华尔街投行这些,都叫第三产业。第三产业的特点在于,能够吸纳的就业者有限。这就导致了大量的美国人需要依靠社会救济来过日子。”
太阳在慢慢地跑,王潇挪了个位置,不打单接受紫外线的洗礼,“那么这些财政开支要怎么来?钱不够怎么办?美国行国债,面向全世界行国债。这样购买了美债的人,就替美国政府承担了债务。”
普洛宁怀疑是莫斯科八月份的太阳过于猛烈,以至于他头都晕了:“你在说什么荒唐的话?大家为什么要替别人还债?”
“因为现在是单级霸权主义呀,美国是唯一的king。”
王潇盯着他,一字一句,“已经没有苏联了,没有一个力量能够制衡美国。大家除了相信美国政府,还能相信谁?我说了,金融的本质是信任。你承接谁的债务,就意味着你相信谁。”
她伸手一指还在呆的商户,“就像他相信mmm公司一样。”
商户听到了熟悉的mmm字母,仿佛从梦中惊醒,浑身抖了一下,嘴里念念叨叨:“mmm股票肯定能涨回去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
剩下普诺宁面颊上的肌肉像在抽搐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潇的类比给气到了。
偏偏这人还不放过他,往他伤口上撒盐:“最基本的政治经济学道理你都不明白,你让伊万诺夫该如何相信你的政治主张,和你们的金融改革方案?”
她摇摇头,接着补了一刀,“你真的确定当初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吗?你和伊万诺夫,真的应该是你为主,然后尤拉和伊万诺夫当辅助吗?我怎么认为应该是反过来着,应该是你和尤拉去帮助伊万诺夫。”
税警浩浩荡荡地来,最后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便又像无事人般走了。
市场这才跟解除了控制一样,大气不敢喘一声的人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二姐更是夸张地大喘气:“哎呦呦,我的妈呀,他怎么肯这么好讲话了?”
税警啊,出了名的黑面阎罗,连警察都不敢招惹他们的。
竟然就这么走了?
王潇意味深长道:“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同意莫斯科的国企在这边摆摊子?我们不想挣钱吗,不是没办法嘛。我跟人家税警讲了,你们现在把货封了,把人抓走了,市场完蛋了,来摆摊的莫斯科怎么办?看看秋天到了,集体让他们喝西北风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乖乖,果然莫斯科的市长还是很厉害的。
这个让老毛子的国企过来摆摊的事情,就是那个卢日科夫市长的决定。
税警如果搅黄了这件事,不是跟市长做对吗?
哎呦呦,还是市长厉害。
二姐跟旁边的老毛子开玩笑:“要是你们市长选总统的话,你们应该投他的票哦。”
原本不欢迎这些国企大爷的倒爷倒娘们,这会儿也改主意了。
得得得,就当是养吉祥物护身符了,给他们挪个好点的位置就是了。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的,正儿八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老板和普诺宁在车里说了什么,他们是真的没听到。
但是老板打开车门以后,可半个字都没提过什么莫斯科的国企,说来说去都是美债和mmm股票。
结果老板愣是能趁这个机会,做通了商户们的思想工作,让大家捏着鼻子也接受了莫斯科国企入驻的事实。
不愧是老板。
晚上,打完网球又在外面去了商务宴的伊万诺夫回来之后,才知道普诺宁下午率队去集装箱市场的事。
他喝了口凉白开,眉头皱得死紧:“这家伙有完没完?上次我已经跟他说的够清楚了,非要彻底翻脸吗,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吗?”
“不。”王潇摇头,“你不仅不应该跟他翻脸,相反的,你和他以及尤拉,是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们所有的分歧,跟私人感情无关,只是从公事角度出而已。”
伊万诺夫握着杯子,眉毛往上挑:“为什么你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