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处在一九九五年初,以金陵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地位,作为江东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考虑万一两岸打起来,战火波及到金宁,要怎么办?
千万别认为想这个问题是杞人忧天啊。
九十年代的华夏,海军的硬件是真不行。如果打起来,美国又介入的话,战争的走势很难讲。
王潇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专门强调莫斯科的地铁所具备的军事价值。
不过涉及到了敏感的政治问题,她一个商人不好拿出来大说特说,所以她强调完这一点之后,又立刻继续下一点。
“咱们金宁市在江边,地质环境本来就复杂。如果再做过江隧道的话,这方面,苏联的技术和经验是真有优势。”
方书记不动声色,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但仍然表达了疑虑:“俄罗斯这几年我看基建都停的差不多了,人才外流的情况也挺严重的,他们搞地铁的话,还能拉的出人马吗?”
“能!”王潇肯定地点头,“莫斯科政府在地铁这一块,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一直给拨款,到今天为止都没断过。”
她举了个例子做佐证,“在莫斯科,地铁司机是高薪职业,工资是大学教授的三四倍,而且还在招人。”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任何一个行业展的好与坏,从业者的薪资水平以及是否招新人,就能看出来。
工资低而且不招人了,那绝对是夕阳产业,企业本身就难以维持。
相反的,那就是不差钱。
方书记点了点头,夸奖了一句:“那确实不容易。”
她去过莫斯科,也看过很多关于莫斯科的资料。
严格来说,莫斯科的整体建设是要比金宁强的,经济体量也更大。
但莫斯科以及整个俄罗斯都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它的经济一直在衰败,工业产能和国民生产总值,持续下降。
你甚至没有办法推断,这种下降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企业资金不足,难以垫资,估计是俄罗斯企业的通病。
金宁第一次建地铁,而且为了推动这个项目,省里没少出力。
方书记可不希望因小失大,做到一半,项目推进不下去了。
还不如直接找德国的公司来承建地铁。
领导直言不讳:“我们这个建设的方向呢,还是更注重国产化率和本地服务的能力。”
这话听着有点拗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市场换技术。
这种策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展过程中,都再正常不过,。你想要人家的技术,总归得有付出吧。
否则人家凭啥让你有机会掌握技术呢?
王潇喝了口红枣茶。
果茶就是这样,只要重新加水,味道就会淡很多。
但再淡,仍旧是果茶,不妨碍她的鼻尖和舌尖萦绕着果茶香。
她笑道:“要说学习技术啊,我当真觉得老毛子是最好的老师。”
方书记叹了口气:“五十年代,苏联援华工业的时候,确实是手把手的教。”
因为当时大家的意识形态相同,他们实实在在的是老师带学生的心态,而且是
肯学的学生,老师免不了要偏爱。
此一时彼一时啊,俄联邦不是苏联,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
王潇笑着摇头:“没有苏联,俄罗斯也是继承了苏联的俄罗斯。包括苏联的习惯,他们也一并继承了。”
该怎么描述这个事情呢?
几十年以后,俄罗斯的工程师和工人是什么工作模式,王潇不清楚。
但是现在,新生政权没几年的俄罗斯,他们仍然和苏联一样,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
大概是因为认定了一切技术和文化知识都属于人民,核心军工行业之外的从业者,并不在意教徒弟。
而且长期的计划经济下培养出来的思维模式,也让他们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恐惧。
这些综合因素交织在一起,就意味着,现在的俄罗斯地铁公司仍旧是最慷慨大方的老师。
王潇叹气:“他们的大方,真没什么国家能比得上。钢的芯片厂运营到如今,也有一年了吧。我敢打赌,日电的芯片核心技术,钢的工程师和工人摸都摸不着。”
合资又怎么样?
你想市场换技术。
但人家可以拿着你的市场,要了你的土地,要了你的劳动力,却坚决不转移技术给你。
王潇再度捧起了茶杯,看着杯子里的红枣悬浮在半中央,不上不下的,摇摇晃晃。
她轻声叹气:“而且我推荐的,不是让俄罗斯地铁公司总包,而是只负责土建工程方面,机电核心项目他们确实够不着。不过呢——”
她的手指头摩挲着光滑的陶瓷杯,“机电嘛,上设备就行了。倒是复杂地质条件下的土建,哪怕给再多的资料,但只要没有丰富的施工经验,都很有可能会抓瞎。”
经验是怎么来的?是在战争随时降临的压力下,一条条地铁线挖出来的。
方书记终于松了口:“把资料拿过来吧,审核过的话,做参加招标,土建工程那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