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他俩都装鹌鹑了,普诺宁的目光依然跟刀子一样,在他俩脸上割来割去,伊万诺夫先吃不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好了好了,亲爱的弗拉米基尔,我们会好好开展内部检查的,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税款,然后第一时间上交。”
“一亿美金。”普诺宁慢条斯理地脱下了他的手套,竖起了右手的食指,直截了当提要求,“起码要补一亿美金的税款。”
伊万诺夫差点在飞机上就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亿美金?弗拉米基尔,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是不是太多了一点?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正缺现金。”
税警少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偷税漏税补缴罚款应该补多少?”
他威胁道,“我现在觉得一亿美金太少了,起码应该两亿。”
“不不不。”伊万诺夫实在吃不消,只能咬牙应下,“一亿美金就一亿美金,但是时间必须往后宽一宽。我们现在把所有能抽调出来的现金,都用来参加拍卖了。”
单是他们今天参加的拍卖,苏尔古特石油4o。12%的控股权,起拍价就高达8,8oo万美元。对任何一家大型集团来说,这么多的现金都不会是一笔小数字。
普诺宁总算大慈悲,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我可以宽限你们,但是年底之前,这笔钱必须得交上来。”
说着,他眼睛一闭,直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
从侧面看,面容坚毅的像一座雕像。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还能怎么办呢?同样闭着眼睛睡一觉呗。
他们想要借税警少将的势,肯定得付出代价。
就是这个代价吧,真的有点让人肉痛。
伊万诺夫入睡前,一边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还在跟王潇咬耳朵:“弗拉米基尔以前不这样的,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太会抓时机了。”
他估计这一次股权换贷款的拍卖会,政府能直接筹措到多少资金?存疑。
倒是税警机关这一回,肯定能收获的盆满钵满。
所有想要参加拍卖的商人,哪怕大出血,都得把这笔钱给交上去,以防自己关键时候没有办法上桌。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这不是很好吗?”
说明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位合格的政客,终于学会了借力打力,借机行事。
那她今后必须得跟在他屁股后面操心的事,肯定能少很多。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和着天地间的风云,天空灰蒙蒙的,一望无际。
皆大欢喜。
第372章黑雪:88oo万美金从何而来?
螺旋桨撕裂了西伯利亚十月的寒风,军用米-8直升机像一头钢铁巨兽,气势汹汹地降落在苏尔古特市临时清理出的雪地上。
舱门滑开,凛冽的风裹挟着雪粒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原油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猛地灌了进来。
王潇第一个好奇地探出头,她还是头回来这座位于鄂毕河畔,因秋明油田的开而崛起,仅有三十年历史的新城。
西伯利亚冬天总是来的比别处更早一些。
莫斯科的农场才刚完成秋收呢,这里已经是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大雪纷纷扬扬。
看来在这里建农场,农作物的选择要更谨慎些。
远处,炼油厂高耸的裂化塔和燃烧的火炬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大地,喷吐着蒸汽和隐约可见的烟尘。
那震耳欲聋的啸叫声,是工业巨兽的呼吸。
一种原始、粗粝、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工业暴力美学扑面而来,冰冷而壮阔。
“真美!”王潇由衷地赞叹,声音被疾风削去了一半,“充满了力量的美!”
“什么?”普诺宁跟在她的身后踏出机舱,厚重的军靴深深陷入混合着油污的黑雪中,出令人不快的咯吱声。
他怀疑她是在嘲讽。
因为他们低头看到的是满地油污和落雪混在一起,形成的黑灰相间的肮脏雪泥。
抬头可见的则是足有3o米高生锈钢铁管廊横穿市区,蒸汽阀门定时喷出来的,难看且带有怪味的黄烟。
伊万诺夫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王说真美,看!这是工业才能铸造出的极致美学。”
普诺宁已经懒得再理会这两个眼神不好的家伙,他脱下手套,矜持地朝匆匆迎前来的苏尔古特地方税务警察负责人伸出手:“你好,辛苦你们了。”
税警少校克列沃谢夫简直受宠若惊。
这位年纪比他还小一岁的上司,眼下可以说是整个税警系统的偶像。
他不仅指挥内务部特别行动队,接二连三在车臣战场上完成了斩行动,逼得车臣部队声势日益衰减;他还干脆利落地全歼了挟持莫斯科集装箱市场的非法武装,根本没有给车臣人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如此铁血无情的大人物,明明是在搞突然袭击,现在又对着他和蔼可亲,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咧着嘴巴强调:“不辛苦,少将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紧紧贴着普诺宁的伊万诺夫和王潇身上,就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了。
伊万诺夫刚要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普诺宁便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主动向下属介绍:“哦,他们是搭便机的商人,不用管他们。”
在俄罗斯,总统的211特别飞行大队,没有飞行任务的时候,都要去给商人们运货来保证飞行时长和赚取油费以及飞机保养费。
更何况是税警队伍呢。
顺手挣个油费,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