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生了,公司的工程资源和资金会优先用于灾后重建和恢复生产,而不是规划新的产线。”
“所以短期内整个市场的需求是被抑制的,而不是增长的。”
光刻机厂的田厂长咽下了嘴里的茭白炒肉丝,颇为遗憾:“合着搞了半天,人家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他们现在交付的订单,还是之前跟俄罗斯的芯片厂说好的。
啧,要不怎么说得上面有人呢。
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团队过来,对着他们的光刻机各种稀罕,却掏不出钱来。
伊万诺夫先生来一趟过问一下,9月份人家就欢天喜地的过来,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了。
可惜不是全世界都是米克朗啊,他们就是喝不上其他的肉汤啊。
田厂长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小家子气,而是得给全行业打抱不平:“芯片低谷期的时候,所有的光刻机厂跟着吃挂落。结果现在芯片厂日子好过了,我们还得苦巴巴地看着。大家一起穷也就算了,哪能富此穷彼,一点好处都沾不上呢?”
林本坚都听笑了,好心好意地告诉他:“光刻机需求量现在不会涨,但人家的工厂还是能赚钱的。”
赚什么钱?卖不了货就卖维修和服务呗。
地震后,芯片厂急需设备原厂的技术服务工程师来检查、校准和维修受损的设备。与此同时,用于更换的零部件订单会飞增加。
这部分服务性收入,也是光刻机厂的重要收入来源。
可惜,你要挣这笔钱的前提是,你的光刻机已经卖掉了。
你都没客户的话,人家找你个der的维修保养啊。
倘若是卖冰箱,卖空调的,大家倒是可以图方便,不一定非得找原厂商,就近找个师傅帮帮看看,更方便不说,说不定还更便宜。
可那是光刻机,1台就要六七百万美金的光刻机,你敢冒这个险啊?
所以嘛,不管人家挣钱还是不挣钱,反正台湾一场地震,震动了全球的半导体界,偏偏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捞着。
邻居的失败固然让人心痛,但是他们的成功更加让人心塞呀。
田厂长感觉新上市的茭白都不脆爽了。
王潇刚从市政府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沉默的悲伤。
食堂打饭是自助餐模式,不存在谁等谁,所以她从善如流地打了自己的饭,端着餐盘过去,主动上桌跟人说话:“哎,今天大家吃饭很君子呀,食不言的,怎么了,这是?”
她现在心情很好,非常好。
虽然她早就做好思想准备,要继续在半导体行业里亏个十亿美金。
但能够比预期提前挣钱,哪个当老板的会不开心啊?
而且这一回客户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他们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今天他们要的你的货,明天原本的供货商重新恢复供货了,他们就不愿意要你的了吗?
不是的,他们已经多了一个选择,而且经过了实践的论证,后面他们很可能会继续从你手里拿货。
这就是黑天鹅事件的好处。
短期内它会造成产业链震荡,但与此同时,它也打破原有市场格局,倒逼技术革新,催生新厂商壮大。
一个行业进去的人越多,它才会展的越蓬勃。
看着老板笑语盈盈,田厂长叹气:“我们羞愧呀,老板,一直都挣不到钱,光花钱了。”
真是越说越伤感,看看整个集团的半导体产业。
现在不仅芯片厂挣钱了,连液晶屏厂也做的风生水起,现在又开始建新厂了。
只剩下他们光刻机厂,真是一点光都没闪起来。
王潇笑着拨动了一下餐盘里的腌菜花炒毛豆米,这个配粥吃真的级赞。
不过王老板没急着喝粥,而是直接说话了:“急什么?好日子很快就来了。”
众人都奇怪,什么好日子?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台湾的半导体企业受创,也相当于一鲸落,万物生。
但是它并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工厂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产能。
现在都没机会,何况等台湾企业恢复过来。
王老板这会儿倒是喝了口粥,然后意味深长道:“恐怕恢复不了到从前了。”
众人都来了兴趣,此话怎讲?地震再厉害,地震也会过去,况且现在已经没什么余震了。
台湾的厂房没倒,人也在,想要重新恢复生产,真的用不了多长时间。
王潇笑了笑:“但是人的信心不在了。”
她抬眼看向众人,“这场地震呢,最大的影响其实是让大家都意识到了,行业全部集中在一个区域,是非常危险的。尤其台湾,它是一座岛屿,属于地震频的地域。”
“如果在它恢复生产之后,大家的订单还都集中在台湾,那么再来一次地震,要怎么办?”
“吃一堑长一智啊,产业布局会重新调整,产业巨头加其在台湾以外地区的产能布局。”
简单点讲,就是属于韩国和大陆的半导体界的机会来了。
前者的优势在技术,后者则依靠更便宜的用地成本和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