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小就叫我惯坏了,是个没笼头的马丶野惯了。咳咳——”老太太咳嗽两句,忽又抓住了大儿媳的手,“是我没把他养好,对不住你了。”
“母亲这麽说,儿媳不敢应。”婆媳两于管家理事上斗法数十年,可婆母从未主动将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赐给夫君当房中人,她只恨婆母夺走了自己挣命生下的儿子。以至于如今,母子二人也不多亲近。
“祖母是盼不到你的孩子了,若你将来有了子嗣,不拘男女,定要告诉祖母,叫我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说完,死死攥着庄引鹤的手,浑浊的眼睛泛着泪。
“好。”庄引鹤几欲滴下泪来。
“我的东西,早就分好了,各房都有。”庄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兄弟两个,要好好的。”庄老太太喘着粗气,“我丶我要去见你们父亲了。”
“母亲!”
“你丶你们都出去吧,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得我乏。”庄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复又躺回了被褥间。衆人应声退下。庄引鹤晚间任睡在外间,守着老太太,内室有贴身小丫鬟伺候。
戌时三刻,贴身丫鬟跌跌撞撞出来,哭喊着:“老太太殁了!”
庄府早已将老太太的身後事预备齐全了,为老太太换上寿衣,阖府上下挂上白灯笼,白绸布,派人前往各府报丧。连着忙了三四日,庄引鹤才得空,叫来喜儿带着秋桂去一趟别院,告诉苏禾,“老太太殁了,这些日子,自己恐不能去别院,叫她自己保重好身子。”
而秋桂回来後,跪在庄引鹤面前,战战兢兢道:“三爷,娘子不见了!连着大力一起不见了!”
“咳咳——”两声咳嗽,竟带出了血丝。这些日子,他就没歇过,从回到扬州的那一刻开始,便被老太太的事绊住了脚,原以为他们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就是有些时日不见面也不打紧了。呵呵,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啊!
苏禾,你好狠的心!
两下一激,痰中带血,实在不妙!
“别院有人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奴问了,都说不知道。娘子身边唯有大力一个贴身丫鬟。後来的几个,娘子待她们也只淡淡的,鲜少叫到跟前伺候。”秋桂不安地垂着头,又补充道:“听别院洒扫的丫鬟说,平嬷嬷曾去过别院。”
“秦嬷嬷呢?”
“奴不知道。”
“把人给我叫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是!”秋桂不多时就将秦嬷嬷叫了过来。
“你知道娘子的去向麽?”
“三爷,这?娘子不在别院吗?”
“你说呢?”庄引鹤眯着眼,狠厉地看着秦嬷嬷。
“老奴不知呀,三爷走後大约三四日,大娘子就派人来别院将老奴叫回了府上,说是年关在即,府上老太太又病着,人手不够。老奴就回了府。”秦嬷嬷这下慌了神,平嬷嬷那老货不是说大娘子有意叫苏娘子进府吗?怎麽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
“平嬷嬷去过别院的事,你知道吗?”
“老奴知道,只是苏娘子与平嬷嬷说话时,屏退了下人。故,老奴也不晓得娘子与平嬷嬷说了什麽。”这几日丧事劳累,也不及面对这位爷阴着的脸来得累,秦嬷嬷心中苦叹一声。
庄引鹤心中明了,多半是母亲的意思。否者,平嬷嬷一个下人,就是借她两个胆,也不敢去寻苏禾的不痛快。挨过了庄老太太的头七,庄引鹤便直奔庄母院子,也不客气,擡头便问:“母亲把苏禾藏哪去了?”
庄母将怀中的孙子交于平嬷嬷,示意她将人带下去,这才擡起头,平静地看着庄引鹤,冷静道:“那姑娘就这麽好?引得你一刻也不能忘?”
“是!”
“那她便是个祸害,送她走,是为你好!我已为你看好了一门亲,老太太过世不足白日,如今热孝里成婚,也来得及。否则,你还要拖到何时?你祖母到死都惦记着你膝下空空。”
“若非苏禾,这亲,儿子便成不了!”庄引鹤头一次如此恼怒于母亲的擅作主张。从前能忍,如今却一点也忍不下去了。
“兄长也回来,想来母亲是烦我了。我这便搬去别院,为祖母守孝。至于子嗣,没有也不打紧。兄长和二兄儿孙满堂,庄家香火也不会因我而断。”
“你——”庄母再也忍不下心口的气,一拍桌子,怒斥:“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