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织认真地端详了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在他眼里,阿舞就是阿舞,容貌的变化并不影响本质。
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同了。
无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千织的脸按回自己胸前,大手一下下地、极其缓慢地抚摸着他顺滑如绸缎的墨黑长。
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千织无法窥见的、复杂而阴暗的浪潮。
他没有告诉千织,那场突如其来的“沉睡”,并非一夜安眠,而是漫长的二十年。
二十年。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鬼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无惨来说,这二十年,是看着千织身体上的裂纹反复出现,看着他气息日渐微弱,只能依靠自己定期喂食本源之血才能勉强维持住形态不散的二十年。
是他在疯狂搜寻青色彼岸花、血腥镇压鬼杀队、以及处理掉所有可能威胁的同时,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某一刻怀中这缕月光就会彻底消散的二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血还能支撑千织多久。
那诡异的、仿佛源自世界规则本身的排斥和消磨,像一道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找到青色彼岸花,获得完美的不畏阳光的永生,不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和自由,更是为了……留住千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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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彻底摆脱阳光的威胁,他才能确保千织永远安全地待在自己构建的王国里。
一股将要失去对方的、冰冷的恐慌,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他紧紧包裹。
这感觉比面对继国缘一创造的日之呼吸时更加让他憎恶和无力。
千织安静地待在无惨怀里,感受着他比以往更加用力的拥抱和长时间不动的抚摸。
他并没有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只是隐约觉得,阿舞在他醒来之后,似乎变得……更加黏人了。
他想,或许是自己突然昏迷,吓到阿舞了吧?
就像以前他还是人类时,偶尔病重,阿舞也会变得格外沉默和……紧张?
于是,他抬起手,学着记忆中模糊的、被神明大人安抚时的动作,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无惨的后背,带着一种笨拙的、试图安抚的意味。
“没事了,阿舞。”
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无惨抚摸他丝的手猛地顿住。
感受着背后那轻柔的、带着安慰性质的拍抚,听着那句天真得近乎残忍的“没事了”。
无惨闭上了眼睛,将其中翻涌的暴戾、焦躁与深不见底的恐慌强行压下。
他再次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千织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烛火依旧在摇曳,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一个以为只是短暂分别后的重逢,一个却经历了漫长守望下的失而复得。
时光在千织身上仿佛凝固,而在无惨心中,却已刻下了二十年焦灼的刻痕。
这错位的认知,如同潜藏的暗礁,在这看似温馨的重逢之下,酝酿着无人知晓的风暴。
而另一边,继国缘一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旧笛,望向那轮残缺的明月。
那日的月光也是如此。
千织被无惨带走,鬼杀队伤亡惨重,那座月下宅邸也仿佛一夜之间荒芜,樱花不再引路,只余下空寂的山林。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继国兄弟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年幼的缘一将所有的过错归咎于自己。
是他跑去报信,却引来了鬼杀队的追踪;是他能力不足,无法在危难时保护千织。
巨大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变得更加沉默,那双天生通透的眼眸里,时常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哀伤与迷茫。
他依旧去后山,却只能对着那片空寂的林地呆,吹奏千织曾完美演绎、他却始终无法掌握精髓的笛曲,音调哀婉,如同泣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