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跑”的那个正趴在桌上用面包蘸牛奶,闻言抬起头,嘴角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冲钟伯暄嘿嘿一笑。
钟伯暄看着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我才刚回国,什么都没弄好,没那心情谈情说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况且,孟砚南的老婆是从小在家养的,我怎么比。”
钟熙“哼”了一声,没被这个理由说服:“那孟徽舟呢?他有没有女朋友?”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琴弦被拨动之后迅速被按住。
钟伯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一下收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孟徽舟的女朋友。
这几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扎在他脑子里,扎了一整夜。
“我看人家也有女朋友了,”钟熙没注意到那瞬间的停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个可不是从小在家养的吧?你这回怎么说?”
钟伯暄沉默了两秒。
窗外的阳光又往屋里移了几分,照在他搭在桌沿的那只手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
“孟徽舟的女朋友,”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看起来不是正经心思和他在一起的。”
这话说得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钟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怎么?”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孟徽舟那花花公子还想要什么情比金坚?他凭什么?要我说,就算冲他的钱也亏得慌。”
钟清漓小朋友这时候举起了一只小手,指缝里还夹着一片蘸了牛奶的面包:“这个我知道!舅舅,花花公子是不是对待感情不专一?”
钟熙笑着摸女儿的脑袋:“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班同学也有这种,”钟清漓振振有词,表情严肃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大家都不爱和他玩。”
钟伯暄看着外甥女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问了一句:“那能和他一起玩的是因为什么呢?”
钟清漓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数:“被他威胁的呗,他家里很有钱的,他还花钱买一些小弟充面子呢。”
童言无忌。
钟熙站起来,把女儿从椅子上拎起来,顺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乖宝,我们不和这种人玩。”
“嗯嗯!”钟清漓乖乖地仰着脸让妈妈擦,擦完之后拽着钟熙的手,“妈妈我吃完了,我们走吧。”
钟熙看了一眼手表,拎起公文包,拉着女儿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餐桌前的弟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门关上了。
钟伯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的餐盘里还剩半片吐司,已经凉了。
咖啡杯里的液体也凉了,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推到了一边。
没有心思继续吃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
上午十点,京市的阳光从舞蹈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格子。
岑懿站在把杆旁边,看着最后一个小朋友被家长接走。
小女孩背着粉色的舞蹈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挥手:“岑老师再见!”
“再见。”岑懿弯了弯嘴角,也冲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之后,舞蹈室安静下来。
音响里还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是她上课时给小朋友做拉伸用的,忘了关。
她走过去按了暂停,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这个舞蹈室是她自己租下来的,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面墙是镜子,一面墙是窗户,地板是她找人重新铺过的,专门选了适合古典舞的枫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