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医生摇摇头,啧了一声,“说了你又不懂,我跟她聊天能聊什么?非亲非故的,也不是同龄人,没有共鸣的,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南方孩子,这边没有亲人朋友在吧?”
小钢炮摇摇头,“别说这里,就是她自已家都……”
没有人了,几个字差点出口,意识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打住了。
“那就劳烦何医生留在这里多多观察观察她的病情。”
“这没问题,阿风有交代的。”
联系到何医生说的话,再看看病床里依旧面无血色,连呼吸都感觉不到的人,同样父母早亡的他,心里怎么能不触动?
何医生留下来照看两天后被阿龙送回去了。
婉晴因身体机能衰弱,全靠营养液维持,何医生说先不要强行喂食,等她稳定些了再考虑进食。
婉晴身边时刻都离不开人,对佣人不太放心的小钢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在心里对自已说,这是对老板交代的事情负责。
老板现在毫无音讯,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能做到的就是让他放心。
整个房间内死气沉沉,除了加湿器和制氧仪发出的动静,听不见半点人的声音。
小钢炮时刻警醒着,偶尔去探探婉晴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才放心。
一次去探她鼻息时,被她捉住手指,贴着他手指的冰凉指头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算不上捉。
小钢炮惊得连忙甩开她,又去看她的眼。
女孩怔怔望着他,一双黑眸深深凹陷,充盈着两汪清水,小嘴张张合合,跟他说着什么。
小钢炮听不清,皱眉俯身凑近了些,对她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小钢哥,我想菲姨了……能不能,能不能让她来这里?”
婉晴提高音量,用力的程度脖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楚。
“你想什么呢?这里是老板的老家,不可能会让菲姨来的。”
小钢炮躲开婉晴的眼睛,因为那里面的祈求和期盼令他心虚到想要违背原则。
菲姨来了的话他也要轻松许多,可是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除非是不想活了。
婉晴轻轻叹息一声,黑色眼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小刚哥,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什么呢?我的一生好像都已经到头了,我以后的日子都在这里度过了是吗?”
“也许他某一天会想起来我在这里,大发善心地将我带走,或者就是看我一眼,可是我永远无法逃脱他的手掌心是吗?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了是吗?”
小钢炮静静看着女孩的脸顷刻,最终转移后默默无言地起身离开了,因为那样没有聚焦的眼神里面写尽了绝望和痛苦。
他不是没有人性,同样是肉长的心,也经历年幼丧父丧母之痛。
小钢炮出去阳台,站在寒风里抽了一根烟,重新回到房间,对着婉晴郑重其事地说:
“梁小姐,梁总其实很不容易了,不求你帮他什么,只要你好好配合听话,就是不再为他增加压力,他真的是在拼命……”
他顿了顿再次说道:
“其实你跟梁总之间的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简单,有些原因,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也是梁总的意思,梁总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从来不会示弱,哪怕他受尽了伤痛,他的沉默不代表你怀疑的事情就是他所为之,相反,他也许在背后承担了双倍的痛苦还不止……”
“你父母的事也好,你外公也罢,说白了都是咎由自取,实验室出卖方案,公司违规操作,破产被收购,这些都是有前因后果的,即使没有梁总,也一样会有其他人接手,你父母跑路是梁总安排的没错,可是飞机失事这不是能够提前预知的,所以说跟梁总没有直接关系,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记恨他,相恨相离太难了呀……”
婉晴眼中蓄满泪水,听着小钢炮的话,惨白瘦削的脸畔微微动了一下,片刻后,眼底浮起一片嘲意。
她能说什么呢?这样的说辞不过是他的洗白,不能改变事实。
小钢炮亦看得明白,心中颇为无奈。
爱恨情仇,父母辈的恩怨牵扯,这些终究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心结。
他们自已都不肯面对解释,他一个外人能说得清楚吗?
哪怕说清楚又能改变什么呢?事实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