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心头颤动,她平生最怕遭受道德的审判,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她懂得。
这跟十年前的处境有何区别?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他对她避如蛇蝎,她所做的、努力过的一切,都不会改变,只因为有他在。
婉晴知道自已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她双手抱臂,强力压制着抖动的手臂,透过泪眼,看着男人的脸,缓缓开口:
“梁霁风,你做的可以了,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吧,我们已经这样,不要再牵连嘉煜可以吗?就当是给他积德好吗?”
梁霁风望着她,眼眸里深沉如潭,声音喑哑甚至带着几分温柔:“梁婉晴,我心里很不爽,你今天不要跟我说这些。”
婉晴咬了咬唇,眼泪簌簌,“梁霁风,你真的够了,我当初来这里是何梅收留我的,她男朋友有错我们有办法治他,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你越是这样我心里的愧疚就积压越多,你看似惩罚的是别人,实际上受折磨的人是我,你知道吗?”
“你来救我我很感激,可你带来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这没什么,可是我不是你,我就是个普通的人,我只期望每天平安度过,能看见嘉煜健健康康,我害怕你的那种方式,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你在怨我,怨我沦落到这种地步也不肯向你低头求助,我是没有出息,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也只是千千万万人群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而发生这些事的概率每天每小时都在上演,这就是生活啊,最平常不过的,你懂吗?”
婉晴说完转身往外跑,才到楼梯口就被他抓住胳膊整个人拽进怀中。
“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婉晴奋力捶打他的胸膛。
男人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打横抱起,她挣扎了几下后作罢。
他抱着她下了一层,门口停了几台车,他直奔黑色迈巴赫,将她放进后座后跟着坐在旁边,顺手将自已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婉晴望着窗外,任由他处置的木偶一样。
马耀东看着后视镜里的人,默默发动车子。
婉晴摸出手机,看看电量后对马耀东说:“阿东叔,麻烦在前面酒店门口放我下来。”
马耀东不敢应答,只能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
梁霁风深深叹息一声,摸出烟盒,抖落一根烟咬在嘴里,“去丽湖苑,那边有人打扫。”
婉晴转过脸来看着他。
他手指夹着烟,吐出一口浊气,摸出手机,“我让人把嘉煜送过来,你明天送他去幼儿园。”
婉晴当然想见嘉煜,可是现在这样的状态她害怕,忙摇头:“不要,我不想让嘉煜看见我这副模样,他还小,承受不了。”
男人点燃烟,蹙眉深吸一口,朝着窗外吐出长长白雾,复又转过头来看着她,就是这样静静注视的样子里面依然透着渗人的寒意,依旧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婉晴已经不想再跟他多做解释,他根本就不会听的。
可是这样去见儿子她也是不愿意的,思索片刻后轻声道:
“那两个人你叫人放了吧,不管是送他们回老家,还是去其他城市也好,总之,我只求你不要做得太绝,工作室是黄姐交给我打理的,我不能就这样拍屁股走人。”
接着又对马耀东说:“阿东叔,你送我去酒店就好。”
边说边在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准备拨打。
男人的手已经伸过来夺她的手机,温热干燥的手指,还能隐约看见上次留下的伤疤。
触碰到她的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战栗,手一抖,手机咚的一声掉在脚下。
梁霁风自然感觉出来她的抗拒,婉晴的害怕是因为这双手刚刚还针对过王伟,虽然那样干净修长,根本看不出来半分血腥和暴力,甚至能称之为好看,可越是这样就越令人害怕。
男人低头捡起手机,看了眼揿灭屏幕,轻声叹息一声:
“工作室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你们老板联系,一切都会处理好,不过眼下你该避一避,为了嘉煜,你也该找个安全些的地方。”
“我自已有安排,你不要干预。”
婉晴不看他,心里想着黄姐对她的关照,或许早就受过他的嘱托。
能怎么办呢,他向来就是这样的人。
“去找你那个闺蜜?”
梁霁风深吸一口烟,望向窗外。
婉晴沉默,果然,她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去吧,我送你过去。”
男人将手机送过来给她。
婉晴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他的风格,竟然没有强迫她,甚至还有些许无奈,但是又不放心她的安危。
婉晴心中感慨,如今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改变?
他们之间不是夫妻,不是家人,却因为孩子千丝万缕地牵连。
她对他的情感并不少,爱恨交织,他对她,很多深入骨髓的习惯,她能感觉出来。
只是他和她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这样的男人,天性冷傲嗜血,身体里藏着一头野兽般,对一切都是傲视,藐视鬼神,无视其他人的感受,只用自已的方式开辟道路,不考虑后果。
而她,只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生活,家人平安健康,有一份安定的工作,朝九晚五,陪伴孩子,家庭和睦温馨,这就足够。
所以,这样的差别,她如何能够改变得了他呢?
婉晴终究是当着他的面给汪静瑜打了电话。
汪静瑜倒是很高兴她的求助,当即报了地址过来,说在楼下等她。
车子开去了市区一栋高档小区门口。
不等梁霁风下车,婉晴将他的西装还给他,自已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