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应有的分寸,没有给她任何不适和压力,婉晴觉得这样很舒服自在,跟他说话自然也畅快愉悦。
二人走到酒吧门口,有侍应生出来迎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离他们不远的树荫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紧闭的车厢内烟雾弥漫,几乎将人淹没,猩红的一点夹在男人的修长指间,上上下下,明明灭灭着。
梁霁风从他们出来酒店开始,一直尾随着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着实想不明白,自已竟然能够坐在这里面做缩头乌龟,这分明是他自已都十分意外的举动。
因为他在刚看见他们一道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开门锁,准备下车直接冲上去的。
而且他身上还带着硬邦邦的武器,他的手正握着它。
然,就在他看清楚那个女人跟鹤微知站在一起的模样后,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松开,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霓虹闪烁中,一对无论是体型还是外貌上都十分登对的男女,映入他的眼帘。
她穿着粉紫色的掐腰及膝长裙,双手在身前提着包包,微微低着头,长发披散脑后,随风飘逸,虽没什么配饰,却能看得出来容光焕发,是精心打扮过的。
而她身侧站着的男人与她的身高如此匹配,又是那样年轻活力的面孔,俊朗中不失儒雅,一眼能看出来教养和气质,正是她喜欢的那种斯文端正类型。
他们一直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步一摇,前后左右,左顾右盼,视线却从未落在别处过。
那个叫他叔叔的大男孩早就不是他口中的毛头小子了。
他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一边捋发,一边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路灯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特别的话语,她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唇角上扬,甚至掩嘴笑出声来。
他们都在笑,看着彼此笑着,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的?他们之间竟能有那么开怀的时候。
他看得出来,女人脸上的神采和眼中的光芒是那么夺目,她笑着笑着又低下头去,那是掩饰羞赧的神态,是在男人面前自然流露出小儿女的羞涩和礼貌。
青丝飘荡在她面上,吹拂过身侧男人的肩头,似乎能将他们两个人串联起来,青丝绕,情丝烧,他体验过的,自然懂得。
而她丝毫不觉察,继续神采奕奕地说着什么。
鹤微知拿出自已的外套,她自然地披上,他带着她过马路,她小鸟依人般受他保护。
她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神态,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见过,已经久到以为她真的被他折磨死了,此生再也见不到。
可她在鹤微知面前表现出来的这种松弛自在的状态,那也是他从没见过的。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边,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负距离十几厘米都无法让她真正放下过仇恨和悲伤。
在他身边的她,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靠近她的时候,她浑身紧绷着像是刺猬,不会主动跟他哭闹,少言寡语仿佛是她的本性,可又是敏感警醒的,时刻提防着什么。
晚上他搂着她在床上缠绵后睡去,她依然能哭着惊醒过来,他默默地吻她抚慰她,她依旧无声地流泪。
现如今,她与他的距离若即若离,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跟她说话的时候很久都没有回应,那种疏离和冷漠就连陌生人都不如。
这样的对比让他的心倏地四分五裂。
他的身子像是被点了穴,已然动弹不了。
心中不断增长的澎湃狂怒顿时被无助感取代。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将他抽了筋扒了皮,浑身的血液凝固成了冰,而胸口被人掏空,只剩下一个大大的窟窿。
他仿佛能看见自已硬生生地跪在冰天雪地里,四肢僵硬,呼吸停止,只剩下一具残骸。
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鹤微知可以那样轻易地让她重拾笑容。
原来她还是那样一朵明媚的鲜花,笑得那样灿烂自在,在没有他的地方,绽放出来了所有的花瓣,干净澄澈,赏心悦目,令人倾慕不已。
他难道比不上鹤微知吗?以他的能力,驰骋整个鹤城绰绰有余,他能给她所有的荣华富贵,甚至可以给她自已都不相信的爱意,他的心里只能装下她,除了她谁都不能。
可是,即便他这么做了,还是换不来她对他露出一个真诚开怀的笑。
原来,她在自已身边从来没有开心过,她亦没有真正地笑过。
那样的笑比她以往给他捅的每一次刀子都要狠毒。
这一次是真的深深地刺伤了他。
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驾驶室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男女进去酒吧。
而他只能用尼古丁来麻痹着心脏的剧痛。
一点点地沉沦在这条幽静而沉痛的悲伤河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