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鹿岑喘息着和许肆对视。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下,砸在锁骨上,冰凉一片。
他知道,下一动,就是生死。
深吸几口气后,鹿岑尽量忽视身上的不适感,他根本不是许肆的对手,刚才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全力,他必须好好思考,怎样才能保全性命。先前的动静太大,说不定已经有人醒了,他要更加谨慎,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这条命是颜情和李心捡回来的,他不能随便去死。今天,要死的人只能是许肆。
“哥哥,我错了。”男生放软声音,全身卸力,“我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
许肆捡起缝隙里的手术刀,那把锋利的刀竟然在许肆手里断了。许肆不算人,血液流动速度缓慢但伤口愈合能力惊人,手掌上的刀口慢慢愈合,流出的血被许肆抹在鹿岑唇上。
“你错在哪儿了?”
唇边的鲜血给鹿岑添了一分妖冶的美感,像只蛊惑人心的山野精怪,他将许肆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示弱道:“我只是想在你脸上划一下用来报复你在研究院丢下我,你知道我很记仇的。”
“不是说各取所需不怪我吗?”
鹿岑猫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许肆受伤的地方,而后蹭了两下男人的手心,眼睛湿漉漉的:“那是气话。哥哥我的手刚才也受伤了,好疼。”
许肆将手从鹿岑脸上撤回来,单手捏住男生的下颌,一言不发,眼神像只鹰注视眼前的人,似乎在判断真假。
“哥哥,你弄疼我了。”鹿岑弱弱发出声音,他的骨头快被许肆捏碎了,只能再次示弱。
他在赌,赌许肆会信他。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看到许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就是这一刻!
他的右手如同演练过千万遍般自然,滑向身后裤子的口袋。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冷和坚硬,臂膀带出一道银弧,全身的力量灌注于一点,精准无比地刺入许肆左胸。
“噗嗤”一声,利刃穿透肌理与肋骨发出闷响,轻得可怕,却又惊心动魄。
许肆身体一震,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只看到一截短短的金属刀柄,以及那只稳如磐石的握着刀柄的手。
鹿岑猛地抽出刀,再次刺入。
抽刀,刺入。
抽刀。
刺入。
心口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鹿岑捣出的洞里飙涌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鹿岑的脸上、胸前,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炽热的温度烫得他手指一颤。
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地上迅速扩大的深色血泊,手背上那片温热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冰冷。
成功了。
许肆死了。
我看见男主切换人格了
手术刀“当啷”落地。
可杀死许肆的实感并未来临,反而被巨大的虚空攫住。鹿岑站着,看血泊无声漫延,慢慢浸透许肆灰色的汗衫,染深了老旧的木地板。
那具方才还鲜活的身体,此刻成了一个逐渐冷去的死尸。风扇还在转,吹动许肆额前的黑发,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房间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鹿岑膝下一软,踉跄着跪倒在血泊边沿,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裤子,好像要将他一同吞噬。他没有再看许肆胸口那个窟窿,目光流连在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上。
那双曾锐利清醒的眼睛安然闭合,嘴角没有因为痛苦而扭曲,只剩一片平和。
怅然感刺中鹿岑的心脏,比刀锋更冷,更沉。他伸出手,指尖颤抖,整个手掌轻轻覆上尚存一丝余温的额头,然后缓缓下滑,阖上那双并未完全闭合的眼睑。
动作笨拙,甚至带点不合时宜的温柔。
男生俯下身,手臂穿过血污,慢慢地将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揽入怀中。许肆头颅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黑发蹭着他的下颌,冰凉一片。
他抱着他,在黑暗里越蜷越紧,像要把那点残存的暖意挤回对方身体里。血弄脏了他的衣服,他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有人敲门,鹿岑呆呆地望着那块脆弱的门板,对方说话的声音如同晚上在耳边飞舞徘徊的小蚊子,嗡嗡不停,却又听不清在说什么。嘴唇抽动,他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对方在听完他的回答后就离开了。
闷热的房间内只剩下鹿岑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在地上坐了很久,嘴角擦过许肆的发尾,有些痒。他站起来神情恍惚道:“我帮你把身上的血擦干净好不好?”
无人应答。他便自顾自继续说:“擦干净才能躺下,不然不舒服,对,要擦干净擦干净”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具正在慢慢僵硬的身体从血泊中拖起,艰难地挪到床边,让许肆冰冷的后背倚靠在斑驳的木头床沿。
完成这一切,鹿岑几乎脱力,跪在冰冷的地上,对着那张灰白沉寂的脸,胸腔里那股挖空般的虚无感愈发汹涌。
原来亲手终结带给自己无尽黑暗的人是这种感觉。
摇晃着站起身,之前那条浴巾就在床对面挂着,他准备先拿那条浴巾给许肆擦身上的血。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抬了起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一具尸体该有的力气,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怎么回事?
鹿岑骇得后撤,手肘撞在衣柜上发出闷响。
眼前,许肆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心口上的洞也在慢慢愈合,刚才他太过恍惚,一时没发现许肆身上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