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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第2页）

山坡上已经零星停了几辆车，有人搭了帐篷，支着三脚架。他们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铺开带来的野餐垫。

夜风很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许诺从後备箱拿出厚厚的毛毯，把许愿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则挨着他坐下。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谈笑声。夜空是深邃的墨蓝，缀满了细碎的钻石，清晰得近乎不真实。

许愿仰着头，望着星空，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麽。

“冷吗？”许诺问。

许愿摇了摇头。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又似乎很短。许诺时不时侧头看看许愿，看他被星光勾勒出的清瘦轮廓，心里塞满满了失而复得的酸软和难以言喻的愧疚。

忽然，天际划过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线，转瞬即逝。

“来了！”旁边有人低呼。

许诺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抓住了许愿的手。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开始零星出现，拖着银亮的尾迹，悄无声息地滑过夜幕，留下短暂而惊艳的痕迹。

然後，越来越多。

仿佛天神漫不经心洒下的一把钻石，璀璨的光束一道道划过深邃的夜空，交织成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坠落。它们出现，闪耀，熄灭，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丽。

许诺被这景象震撼了，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许愿的手。

许愿始终安静地看着，瞳孔里倒映着万千流星陨落的光华，明明灭灭。他的脸在星光照耀下显得异常苍白平静。

在那极致的绚烂和寂静中，他忽然极轻地开了口，声音飘散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许的愿，一个都没实现过。”

许诺猛地转头看他。

许愿依旧仰着头，看着不断划过的流星，侧脸线条冰冷而脆弱。

许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只冰冷的手攥得死死的，疼得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道歉和安慰，在许愿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都苍白可笑得令他无地自容。

他用力攥住许愿的手，那手指依旧冰凉，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

流星雨还在继续，无声地绽放，又无声地湮灭。

漫长的沉默後，许诺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清晰的哽咽：“那……再许一个吧。”

许愿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星光落在他眼里，却照不进那片深沉的郁色。

“许什麽？”他问，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许诺红着眼眶，深深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许我……用以後的所有时间，把你从前许过的丶没能实现的愿望，一个一个，全都补给你。”

“许我再也离不开你。”

“许你……”他哽咽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能再信我一次。”

夜空之下，流星如雨，依旧无声坠落。

许愿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桃花眼里情绪翻涌，最终又归于一片深沉的寂静。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许诺温暖却微颤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然後，重新裹紧了毛毯，仰起头，继续看向那片不断陨落的丶绚烂而冰冷的星空。

许诺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口像是被冷风灌满，涩得发疼。

但他没有再试图去握那只手。

他只是同样擡起头，陪着身边这个人，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场盛大而寂寥的流星雨。

许愿突然转头对他说：“这回不离开了？”

“嗯。”

“会一直陪我？”

“嗯。”

许愿对他笑：“那最後再许一次。”

许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