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接受。”
滚筒重新开始转动。
不再是那种沉重的、压迫性的心跳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有节奏的嗡鸣,像一台正常的洗衣机在工作。
水声哗哗地响,泡沫从注水口涌出来,白色的、干净的泡沫,不是灰黑色的脏水。
滚筒玻璃上的人皮脸变了。
不再是扭曲的、愤怒的表情。
那张脸变得平静了,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从嘲讽变成了淡淡的、苦涩的微笑。
她的眼睛不再盯着孟黎,而是闭上了,像一个人在热水里泡了很久之后,终于放松下来,闭眼休息。
“阿离……”蜗牛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这就行了?”
“在洗了。”牧师的金光已经覆盖了整台洗衣机,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是上扬的,“它在配合,它想被洗干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孟黎没有。
她盯着挂钟,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离四点还有五分钟。
地面上的影子开始蠕动。
那些从地缝里渗出来,原本已经停止了蔓延的黑色毛线,又开始动了。
而且这一次,它们不是慢慢地蠕动,而是像蛇一样飞快地游走,在瓷砖上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迹。
那些毛线的方向是一致的。
全部朝着第七台洗衣机。
“它们在往回缩,”林墨第一个现,“所有毛线都在往洗衣机底下缩。”
孟黎低头看向第七台洗衣机的底部。
机器的底座和地面之间有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那些黑色的毛线正从四面八方涌进那条缝隙,像退潮的海水,又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
人皮沈绣娘自愿献祭自己,但是它的嫁衣看来是有不同意见。
孟黎大步上前,用另一只手抓住嫁衣的领口,两只手同时用力,把嫁衣从滚筒里拽了出来。
嫁衣在她手中剧烈挣扎,像一条被拖出水面的鱼。
裙摆上的流苏缠住她的手腕,袖口张开想套住她的手臂,但她的血沾满了整件嫁衣,那些流苏一碰到血就缩回去,像被烫伤了一样。
孟黎拖着嫁衣,从洗衣机底下拽了出来。
她的身上全是溅上去的黑水和血,头散了,脸上有被碎玻璃划出的口子,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牧师!净化熨烫台!”她吼道。
蜗牛从侧面冲过来,剪刀咔嚓咔嚓地剪断了嫁衣和洗衣机之间最后几根毛线。
林墨的弩箭像雨点一样打在洗衣机门口与底座缝隙处,彻底阻断了毛线的延伸路线。
孟黎抱着嫁衣冲向熨烫台。
嫁衣在她怀里拼命扭动,像一只被抓住的野兽。
它不断地变化形态,有时候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有时候是一个蜷缩的女人,有时候是一摊摊开的、没有形状的皮。
孟黎的手指陷在它的布料里,能感觉到它的恐惧、愤怒和不甘。
距离四点还有三分钟。
熨烫台就在前方五米。
三米。
一米。
她把嫁衣狠狠地拍在熨烫台上。
嫁衣在台面上铺开,像一朵被压扁的牡丹花。
流苏散落在台面边缘,铃铛虽然碎了,但铃铛的残骸还在,出细碎的声响。
“牧师!净化!”孟黎喊道。
牧师的双手按在熨烫台上,金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覆盖了整件嫁衣。
嫁衣在金光中剧烈颤抖,布料上的暗红色污渍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逃开金光的照射,但金光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距离四点还剩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