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还那麽小,就要为一个贱婢的孩子丶扬言要将自己的母族亡国灭种……这样的人,如何敢相信他也有真心?
明明天朗气清,段王後却呆立原地,如被一柄冰剑刺穿胸膛,遍体生寒。
……
政务繁忙——指忙着和慕容翰勾勾搭搭。
勾搭完後,他看着慕容翰送上的公文,沉声道:“征宇文部一事,你计划周全就行了,我相信你。”
慕容翰说好:“逸豆归兵变上位,法理不合,见我们率兵前来肯定心虚,急于请和,到时要狠狠敲一笔大的。”
不过征伐之事,再顺利也需要好几个月,加上战後筑城丶安抚流民等等,回来时估计又快过年了。
慕容翰向来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辽东辽西来回跑,从前觉得没什麽,现在不同,一想到要好几个月见不到慕容皝,心里立马生出一股惆怅之意。
对于此事,徐琢没少骂他——“你也要好几个月见不到我,怎麽一点没见你想我?”
“单于大人可以给我升官嘛,我以後的荣华富贵恩宠荣辱都系于单于大人一身。你……别害我别革职我都谢谢你。”
“你……”徐琢对他的狗腿行为彻底无语。
徐夫人生産在即,慕容翰这回硬是没让他跟着,令其好生在家照顾夫人:“你就少管我了,等你夫人生完了孩子,你们一大一小就可以一起认我做爹了,天赐你们徐家双喜临门。”
徐琢也是稀奇,如转了性般,居然没有破口大骂他不要脸,而是正色道:“紫蒙川一带地形非常复杂,老单于在世的时候都不敢派兵深入,你可要小心,千万别被抓住了哦。”
慕容翰说不可能,人生在世点儿背到这程度不如去街角买块蒸饼撞死。此言一出,徐琢每天都很乌鸦嘴地在他耳边叮嘱一番,极其孜孜不倦。
“唉,好几个月不能见面,不知单于大人有没有什麽可以让我睹物思人的东西?”
炉里檀香烧得正旺,慕容翰负手在寝殿里走来走去,开始伤春悲秋。
慕容皝也不含糊,竟然真的把一枚箭镞扔到案上。
“这是什麽?”
“当年在大棘城下中的那一箭。”
“……”
趁慕容翰稍稍发愣,慕容皝按住他的手,声音紧贴其耳灌入:“它进入过我的身体丶粘连过我的血肉,现在送给你,见镞如见我。”
慕容翰依旧愣愣。而後,桃花眼中波光洌滟,再开口时,手中也多了一个物件:“我也有东西留给单于大人。”
“嗯?”
接过此物,居然是一座小小的金佛立像。莲台中空,背刻火焰纹二十四道。
——“杀生时超度。”慕容翰如是调皮附言。
慕容皝“呵”了一声,将佛像慢慢在手中攥紧。失神的片刻,那厢,他又有了新提议:“既然那麽长时间不能见面,大人想不想在我临走前……最後玩一点有意思的?”
【略】
令支城内。
段兰又一次拍案而起:“此言当真?慕容皝又要杀慕容翰?!”
单于周围戒备极其森严,即使面上不过二三侍卫,方圆数里内一定有暗卫埋伏,一般人等难以近身。
故传信人根本不可能看到全程,甚至不可能在那里逗留,不过是非常远距离的惊鸿一瞥。但沾血的长缏与慕容皝那句冷冰冰的训斥还是给她留下异常深刻的印象,深刻到她怀疑慕容翰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了。
可惜没有,慕容将军忍辱负重,耐力非常。
“若能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伺机策反元邕……慕容翰,那还真是天助段部。”段辽若有所思。
“策反?算了吧。”段兰不悦:“你忘了慕容翰过去杀了我们多少人马丶抢了我们多少城池?要是真能将其策反,他来投奔之日,便是受死之时!”
烛火莹莹,段辽神色复杂,眸中晦昧不明;段辽磨牙嚯嚯,杀气腾腾。
……
数个插曲之後,很快挥师西征。战事进行得非常顺利,和慕容翰想得完全一样:宇文逸豆归听说慕容部大军压境,吓得落荒而逃,各部很快溃不成军。又过了没几天,请和的使者就顶着满头冷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慕容部在边境建起榆阴丶安晋二城。做完善後工作便到隆冬,鹅毛大雪漫天飞扬。
慕容翰领着军队回朝,见沿途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心中不免开始东想西想,不知这几个月慕容皝过得好不好丶慕容仁和王後等人有没有又惹他生气。
以及徐琢的孩子到底出生没有,是男是女。
想了半天,再擡头一看,视线中被白雪覆盖的范围更多了。
好大的雪啊……
视线中的白色继续越滚越大,越滚越多,耳边渐渐也传来反常的隆隆动静。
“坏了!是雪腾!”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吼出声。
这便是无巧不成书,当産婆把圆头圆脑的徐小公子从産房里抱出丶抱到焦头烂额的徐琢跟前时,慕容翰也正巧被一块很圆很圆的丶从山顶滚落的山石砸到——
在一片惊慌叫声之中,极度狼狈地连人带马摔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