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心有余悸看了一眼紧闭屋门的卧室,又看了眼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下端坐的阿芙拉医生,小声问,“那、那夫人的腰有没有好一点?”
“没,不仅没有好,似乎疼得更加厉害了。”男仆目光已经失去所有颜色了,只是机械地回答道,“阿芙拉医生说,等屋里清理干净,她要为夫人进行放血治疗,并加以圣水与汞等共同清洗镇压邪灵。”
老管家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才转身下楼,来到巴巴文将自己关起来的房间外。
“大人,有客人到访。”他蠕动着嘴唇,尽量减少吸气的频率,“那位夫人自称是圣骑士长维格大人哥哥的妻子,她还说自己是一名医生……
莱尔闲适地坐在长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有女仆为她端来热红茶与蜜渍苹果片后便退出去了,只剩三支银色枝形烛台共同照亮了宽敞的会客厅。
她专注倾听着楼上的声音,静静等待着老管家的邀请。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戴着单片眼镜的管家礼貌敲门后走了进来,但出乎意料的是,望着莱尔起身的身影,他抱歉地完了弯腰,“实在不好意思,托马斯夫人,大人目前并不需要第二位医生插手治疗。如果您对于开设诊所资格证有需求,那么可以于明日早晨亲自前往小修道院进行审核。”
莱尔惊奇地望向黑洞洞的门外长廊,“您是说,生病的小姐目前不需要其他医生?”
“是的,很抱歉,”管家彬彬有礼,和刚刚抱着期待的态度判若两人,“我现在立刻让女仆带您离开,如果您有需要,庭院内也有我们的马车,可以送您回去。”
是因为名声问题么?莱尔垂下眼思索,阿芙拉声名在外,又是贵族,自然会更加受到巴巴文的器重。
而且吞服泻药治病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所有医生都是这么干的。甚至比起那些靠截肢钻颅补贴家用的小医生来说,这一做法堪称温和。
按照巴巴文目前的想法,恐怕会理所应当的认为她也会使用同样的治疗手段。
嗯…是她一开始的想法太过狭隘以及理所当然了。
莱尔迅速进行了反思,并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人类认知调整的更加封建保守。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可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大机会。
巴巴文现在拒绝她,无非就是还有选择的余地罢了。
那么,帮他剔除掉另一个选项不就可以了?
有一个就剔除一个,有两个就剔除两个。
等巴巴文手里只剩她这个唯一时,那么修士的选择就完全没有任何悬念了。
黑夜带来的是不可逆转的阴暗,即使拥有蜡烛,可那渺小微弱但光仍然无法照亮所有区域。
尤其是这种建筑复杂的大型独栋别墅,对于一只与黑暗为伍的血族来说,可操作性实在太大了。
莱尔越过管家,看见门外狭窄昏暗的长廊,浅浅一笑,“您太客气了,先生。今天确实是我考虑欠妥,于深夜到访本身就非常不礼貌。希望修士大人不要怪罪于我,等明日我会亲自携带礼物前往小修道院赔礼道歉。今晚就麻烦您了——如果有马车可以搭乘,那么我将感激不尽。”
老管家肩膀放松下来,“好的,那么您请稍等,我立刻让女仆过来。马车的准备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您可以尽情享用桌上的甜点。”
很快,随着管家的招呼,一名长着苹果脸的小女仆匆匆走进了屋子。
“托马斯夫人,请随我来吧,我带您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闪着腰导致连爬都爬不起来这事,是我亲身经历[裂开]
中世纪用泻药(番泻叶)治疗腰伤,也是真的
暗红色的地毯将一直延伸进远处的黑暗之中,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壁画随着两人的前行变得忽明忽暗。
因为气味而紧闭的房门在烛光中显得压抑而拘束,天花板繁复精密的玫瑰花纹在此时几乎将整条走廊变成了狭窄蠕动的肠道。
有一张小苹果脸的女仆进入修士家工作没有多长时间,年纪不算大的她原本非常喜欢这份体面的工作,名贵恢弘的建筑让她行走其中时总会有种自己也是贵族小姐的错觉。
但这种感觉通常只停留在白天…
小女仆不明白,为什么一到晚上,整栋房子就会得如此骇人…像魔鬼退去了伪装,缓慢露出獠牙。
尤其是今晚,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她低头疾行,只想快点完成管家交代的任务后马上回到大家都在的地方去…
这导致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莱尔不紧不慢跟在女仆身后,人类身上弥漫出的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已经完全远离烛光的她感到一阵于血脉中苏醒的愉悦。
多么甜美的味道…只是可惜。
吸血鬼轻叹一声,在即将拐弯时突然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女仆的肩膀。
原本就陷入无端恐惧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烛台在一声惨叫中猛的脱手,重重摔在了地上。
慌乱的女仆立刻想去捡,但一片黑之中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身体一歪直接砸到了墙壁上。
唯一的光源“噗呲”一声彻底消失,在女仆发出更大声音引来更多人前,莱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别叫,我是说,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吓到我了。”
小女仆这才发现,碰她的是那位优雅的夫人。
糟了!这可是修士大人的客人!
“真、真是对不起!”顾不上迷蒙,摔的头晕眼花的女仆当场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尊贵的夫人,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