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是宋成雪。”
听到她不流利的粤语和简历上写的杭州人,hr语调一转,换上流利柔和的普通话——
“宋小姐你好,我们收到了你的简历,看下来觉得很满意。”电话里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想先跟你确认一下,我们公司的项目位置比较偏远,在离岛那边——戒毒所里,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hr说,公司项目在离岛戒毒所,工作简单,就是整理资料、录入文档、校对数据。工资不高,但是包吃住。
听到“包吃包住”,宋成雪眼睛就亮了。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脑子里闪过——秦青瓷好像就在离岛戒毒所工作。
那她们会不会再续前缘?
挂了电话,宋成雪在床上把自己扭成了一团。扭完了又觉得太丢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声。
心情不错地爬起来,简单收拾了行李。出门前,她也在门上留了张便利贴:
“我这里有物资,是我朋友寄给我的防护用品。我拿了一些,剩下的在我房间里,我去工作啦,你有需要可以过来取。再见小陆,姐姐走了,谢谢你这些天的陪伴~”后面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宋成雪想,来港城这么久,除了隔离就是做核酸,天天在家当咸鱼,现在好不容易解封了,她还没好好逛过港城呢。
站在镜子前,宋成雪精心打扮了一番。
长发编成双麻花辫,穿了件绿色丝带领口的森系荷叶小裙子,裙摆层层叠叠,像个小蛋糕,脚上是双芭蕾舞风的鞋。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美少女!
*
钵兰街的人很多。
疫情之后第一次逛街,宋成雪看什么都新鲜。她在朗豪坊转了一圈,钻进一家日杂店,捣鼓了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又去泡泡玛特买了新出的联名。
等她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手上的购物袋提得满满当当。
宋成雪对着街头的路牌拍了张照,把玩偶全家福和自己跟盲盒的对镜自拍一起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某音符的热门文案——“你在这里凶我是没有用的,有种来钵兰街闯一闯。”
打卡完毕,宋成雪心满意足晃着回家。
进门后,宋成雪直接躺在沙发上,手指往后伸,摸到一张纸,回头看才发现是她的船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她拿起来看,上面有点皱了。
宋成雪没在意,拍拍抚平后,把船票收好,揣进包里。
门突然敲响了。
“是谁?”
“系我啊,中介——”
打开门,宋成雪有些意外。
中介对她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数,递过来:“喏,押金返你,一分不少。”
宋成雪愣了一下。
中介看她的表情,笑了一下:“点啊,以为我会扣你钱呀?”
宋成雪有点难为情,她确实这样想。
疫情这一个月,他们打交道不多。被坑以后,宋成雪一直觉得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现在提前退租,她也做好了押金被扣的准备。
中介把钱塞进她手里:“你一個女仔,在外唔容易。見到你就好似見到我自家個女咁,佢外地讀書。呢一個月疫情,大家都艱難。我同業主傾退按金,仲煩我半日,唔想返。”
他说你一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我想起我女儿也在外地念书,不知她在外过得好不好。经历了一个月疫情大家都不容易。去找房东要押金,他还啰嗦半天不想给。
宋成雪握着那沓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中介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了,以后还来租,记得带朋友来照顾我生意哦,靓妹。”
宋成雪关上了门,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人是多面性的,宋成雪从小就知道这句话。
宋恒和赵娴静就是例子,人前体面优雅,人后是怨偶夫妻。她倒也习惯了,因为大人不在乎她,自然也不会照顾她的情绪。有时她也能没心没肺的笑,一副不知忧愁的样子,好像这样心就一点不痛了。
现在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温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动了。
她开始重新认识这句话了。
离岛的船一天只有两班,第二天宋成雪起了个大早,拖着行李箱,打车又换公交线,换地铁,耗时一个多小时,终于辗转到码头。
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宋成雪一边用手压着头发,一边排队上船。
白色轮渡的船舱里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海风混在一起,空气湿湿咸咸。宋成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城市,高楼越来越远,海水越来越蓝。
半个多小时后,船靠岸了。
离岛比想象的要荒,码头很小,旁边开着一家卖水产和渔具的小店。
戒毒所建在岛的东边,背山面海,远远看着像个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