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敖笑了笑,眉眼舒展,方才还痛苦万分的双眸变得明亮璀璨,宛如浩瀚星海一般,将眼前女子的身影尽收眼底。
“真是有缘,又和姑娘见面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绣帕因方才替他擦拭汗湿的鬓角,已沾染了男人的气息与湿意,不便再贴身收起,宋展月只得将其轻轻搁在亭栏上,打算稍后处理,听到问话,她敛衽一礼,轻声答道:“家父姓宋。”
“原是宋姑娘。”闵敖坐直了腰,方才的虚弱之态收敛了几分,恢复了惯有的从容气度,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眉宇间已复沉稳。
“多谢姑娘援手。”
宋展月摇了摇头,神色关切:“举手之劳罢了。你如何了?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去看大夫?我的马车就在山下,可以送你去城中医馆。”
“不必麻烦了,我这旧伤,是多年前的沉疴,看过许多大夫都不见好。”闵敖轻轻按了按左胸,露出一丝无奈苦笑,“静养片刻,等这阵痛过去便好。”
他将目光转向亭中的画具。
“原来宋姑娘喜欢画画。”
他边说,边拿起那块‘宝石青’在指间转了转,对着天光细看。
“这颜料不错,色泽沉静,颗粒细腻,是上品。”
“不过,我那里刚好存着些‘琅嬛青’,据传是前朝宫廷秘制,若姑娘喜欢,改日可来书斋自取,方不算明珠暗投。”
‘琅嬛青’这个名字一出来,宋展月眼睛都亮了。
‘宝石青’尚可用重金购买,可‘琅嬛青’却是有价无市,据载其色“青碧如洗,历久弥新”,市面上早已绝迹,只在古籍中偶有提及,从未出现过实物。
“真、真的吗?你有‘琅嬛青’?”她笑意盈盈,又问:“可那不是已经失传了吗?你是怎么得到的?”
闵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却又巧妙地保持着不会令人不适的距离。
“在京中经营书斋这么些年,左右结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偶然得来的机缘罢了。”
“今日姑娘出手相助,于我有恩,这‘琅嬛青’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展月若再坚辞不受,反倒显得矫情了。
她敛衽郑重一礼:“既如此,多谢闵掌柜厚赠。”
作画讲究兴致,经此插曲,心绪已乱,画是画不成了,只得改日再来。
“山路湿滑,姑娘的家仆在何处?若不嫌弃,我送姑娘下山吧。”
来不及拒绝,闵掌柜已自然地提起她的青囊,率先走在了前面。
见状,她只得跟上。
刚想把亭栏上的绣帕收回,却发现那方丝帕不见了。
她四下略微张望,还是不见踪迹,便不作他想,只以为是被山风吹落到林间或崖下了。
两人并排而行,山中台阶湿滑苔润,周边是幽深的松林与潺潺的水声。
头一回与兄父之外的陌生男子单独同行,宋展月极不自然。
虽说身旁之人言行克制有礼,可她隐隐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气场所包围,无端有些屏息,连脚步都下意识放得更轻。
终于抵达家仆休息的平台。
闵敖将画具交还给迎上来的春苗,对宋展月微微颔首:“就此别过,宋姑娘路上小心。‘琅嬛青’之事,姑娘何时得空,来书斋取便是。”
“好,多谢掌柜。”
宋展月转身上车,马车行起,她撩起帘幔一角,却见那身姿清隽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沉静地望向她这边。
四目隔空相对,她顿时双脸燥红,慌忙放下了帘子。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时闵敖才缓缓收回视线,脸上温润的笑意已被深潭般的漠然取代。
暗卫从林间阴影中无声出来,其中一人得到他默许的眼神后,几个跳跃间便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转身返回山腰别院,暗卫也如影随形,重新没入林中深处。
迈入别院书房,范凌正端着杯热茶,从窗边踱回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