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确认没有问题后,她让书房的小厮把画仔细卷好,送去府里惯用的裱糊铺子,用素雅些的绫绢和紫檀木轴头裱好。
只待从沁芳园归来,便将此画赠予闵掌柜,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次日清晨,宋展月换上母亲特意准备的淡紫缕金芍药纹的春衫,发间簪了支白玉嵌紫晶的步摇,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于招摇。
她登上宋府那辆悬着“相府”灯笼的青帷马车,带着丫鬟春苗、两名婆子与四名护卫,一路往城门而去。
与蒋浣溪等几家相熟贵女的车队汇合后,便逶迤出城,往京郊沁芳园行去。
抵达时,已将近午时。
宋展月先是与蒋浣溪一同向安平公主行礼问安,才由女官引着,到临水精舍稍作休整,净手更衣,最后随着引路的侍女,前往设在水榭的筵席处用膳。
整个园子,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水榭四面垂着轻纱,既挡了稍显灼人的日头,又将园中盛放的魏紫、姚黄、赵粉、豆绿等各色名品牡丹影影绰绰地映了进来,宛如置身画中。
午后,安平公主点名几位贵女当众献艺。
抚琴、题字各有风姿,轮到宋展月时,公主含笑命她以满园牡丹为题作画。
宋展月略一福礼,提笔便画。
笔锋游走间,不见一朵具象牡丹,只以泼墨写意之法,在宣纸上染出一片氤氲朦胧、如烟似霞的墨底;再以极细狼毫,于墨色深处勾勒几枝遒劲枝干,最后用少许琅嬛青与淡赭,点出三两簇含苞待放、姿态各异的牡丹花蕾。
整幅画重意不重形,贵在气韵。
那花蕾似在烟雨中静待绽放,于繁华之中,透出一抹清冷孤峭。
画成之时,满座寂然片刻,随即低低惊叹四起。
安平公主亲自起身近前观赏,抚掌赞叹。
众人早知宋展月才名,今日亲见其笔下境界,仍不免暗暗称奇。
这“京中第一才女”之称,果真名不虚传。
画作被公主命人收起,晚宴时,有精心排演的歌舞助兴,直至月上中天,众人才尽兴而散。
宋展月和蒋浣溪手挽手,沿着被月色浸染的碎石小径慢慢散步。
天空澄明,月色皎洁,园路幽静,只闻虫鸣细细,鼻尖是夜风送来的、比白日更显清冽的牡丹花香。
见蒋浣溪几次侧脸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展月主动停下脚步,拉着她在白石凳坐下,轻声问:“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蒋浣溪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月儿,前些日子我入宫请安时,姐姐问起你了……”
皇后娘娘竟会念起她来?宋展月心下讶异,只见蒋浣溪眼神带着几分困惑:“月儿,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誉王殿下了?现在外面都这么传。”
“……父母确有此意。”
她能理解蒋浣溪的迟疑与复杂,毕竟浣溪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妹妹。
但婚姻之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作为丞相之女,她的婚事,从来就与家族的前途紧密挂钩。
喜欢与否,个人意愿,在家族利益面前,轻如鸿毛。
见她默认,蒋浣溪脸上露出惋惜又无奈的神色,低低叹了口气:“可惜了,要不是因为我们蒋家这一脉,与你年纪相仿的嫡出子弟都已婚配,庶出的又实在配不上你,不然,我真想让你嫁来我们蒋家,做我真正的嫂嫂。咱们便能一直在一起了。”
她这话说得真诚,带着少女天真的遗憾,宋展月心中感动,却也只能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傻话。便是嫁了人,你我难道就不是姐妹了?”
二人又就着月色说了些体己话,说说笑笑绕回住处,这才各自回房歇下。
到了第二日。
上午的活动是在园中的莲池放生锦鲤。
下午则是安平公主主持的辞别宴。
大家略饮了几杯饯行酒,说了些祝福的话,车队便陆续启程,踏上了回京的路。
宋展月的车驾紧随蒋浣溪之后,其余官家小姐的车马依次列队,众人陆续驶出沁芳园,沿官道行去,排成一条蜿蜒车龙。
午后暖阳透过车帘缝隙洒入,暖意融融。
谁知,变故陡生!
行至一处两侧山势渐起、林木幽深的隘口,陡然传来“嗖嗖”数声箭矢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马匹凄厉嘶鸣、轰然倒地的巨响。
“有埋伏!”护卫厉声惊呼。
宋展月尚未从颠簸中回神,车厢帘幕已被人猛地掀开。一名黑衣蒙面壮汉探身而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啊——”
她惊惶挣扎,仍被粗暴地拽出车厢。抬眼望去,山道之上已是一片混乱。
蒋家马车已然倾覆,蒋浣溪正被另一名黑衣人强行拖出;其余贵女车驾旁,亦尽是同装束的黑衣人在肆意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