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举杯相邀:“那明日申时,本王于府中扫榻相迎。”
月上枝头,宫宴渐散。
闵敖从宫门出来,外面是候着的狮牙卫玄黑车驾。
车厢两侧狰狞的狮首图案,在宫灯映照下气势骇人,路过的官员纷纷垂目避让,不敢直视。
范凌立在车旁等候,见督主面色沉静,步履如常地走来,他赶忙躬身,无声地掀起车帘。
上车后。
玄黑车驾驶离宫门,融入夜色。
车厢内,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督主,”范凌斟酌着开口,“誉王近日一切如常,明日邀约,或许也只是如往常般的风雅拉拢。”
闵敖正阖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嗯”。
范凌识趣地住了口,知道督主自有决断。
“对了,”他又想起一事,语气稍松,“宋姑娘连日闭门,那幅墨竹……似已近完成。”
一直在膝上轻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闵敖仍未睁眼,只微微颔首。
自那日宋姑娘将厚礼原封不动还回来后,督主虽面上不显,但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潮狱的犯人都跟着多吃了两轮刑。
范凌心下一转,笑着补充道:“听‘影子’说,宋姑娘为这幅墨竹费心费力,废稿堆了一篓子,很是精益求精。可见对督主所托,是极其上心的。”
“更何况,督主风仪峻整,气度超然,乃是京中多少高门都想联姻的乘龙快婿。宋姑娘年纪尚小,一时矜持也是有的,前日退礼,不过是女孩家心性,欲迎还拒罢了。待时日久了,自然知晓督主的好。”
闵敖终于掀开眼帘,灰黑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鬼话连篇。”
范凌嘿嘿一笑,面不改色:“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胡扯。可有什么办法呢?
自打盯上那位宋姑娘,督主这心绪就跟六月的天似的,一会儿因为人家退礼阴云密布,一会儿听说人家认真作画又云开雾散。
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情形他熟啊,跟他家内子闹别扭时一个样,嘴上不说,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较劲。
但要命的是,人家宋姑娘心里头,怕是正把“闵督主”本人恨得牙痒痒呢。
这事儿啊,且有的磨。
翌日。
一袭玄色云纹常服的闵敖,于申时准点抵达誉王府。
王府坐落在皇城东侧最显贵的坊间,朱门高阔,石狮威严。
从正门进去,内里却并非一味奢华,庭园布局清雅开阔,引活水成池,叠石为山,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意趣。
他在王府长史的带路下,穿廊过院,来到临水的敞轩。
轩内已备好清茶几案,赵和钧一身家常的宝蓝锦袍,正负手赏看池中游鱼,见闵敖到来,含笑相迎。
二人敬茶过后,略作寒暄,赵和钧拿出那卷名医手札真迹,闵敖看了片刻,颔首道谢。
轩内一时静默,唯有煮水的咕嘟声与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闵敖默然品茶,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片刻后,赵和钧放下茶盏,笑容温煦如故,眼神却深了几分。
“听闻督主勤于王事,夙夜在公,后院一直空悬,恰巧,前几日有西域商队献上两位塞外美人,肌肤胜雪,眸似碧湖,更兼能歌善舞,性情温婉,最是解语。”
“本王想着,如此佳人,若赠予督主,红袖添香,或可稍解案牍劳形,不知督主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
一阵沁人心脾的异香忽而飘至。
两个衣着清凉、身披轻纱的女子飘飘然从屏风后翩跹而出,一左一右欲坐在闵敖身侧。
她们的纤纤玉手,带着温热的香气,直接便要攀附上他的手臂与脖颈。